第181章 玄甲黛玉
他這一路走得不怎麼順當，靴底在泥水裡拔出來的動靜黏糊糊的。走到軍械主營房的大帳門口，還沒掀開那掛滿了黑油垢的厚棉布簾子，一股子很不湊巧、極其濃烈的高純度機油味就從裡頭直往他鼻子裡鑽。
可偏偏，這機油味裡頭，居然還夾雜著一抹極其清淡、說不出的女兒家胭脂香。
兩股風馬牛不相及的道道擰在一塊，聞得陸尋野當場愣在原地，腦子裡莫名其妙地跑偏了一下：等這仗打完了，高低得給這作坊里弄點洗澡的肥皂，天天聞著這汽油胭脂味，當真是......
“哐當！”
一記沉悶到極致的玄鐵撞擊聲，毫無徵兆地從大帳裡頭炸開，把頂棚上的幾根爛草繩都震得直往下掉灰。
陸尋野一把掀開簾子。
原本該在榮國府裡寫詩填詞、寄人籬下的林妹妹——如今在聖旨上剛改了名分的陸家二小姐陸黛玉，此刻正很不優雅地蹲在一堆散發著機油味的巨大咬合齒輪零件中央。
她身上那件精緻的裙襖早就不知丟哪去了，這會兒換上了一身利落得有些過頭的緊身黑皮甲。那皮甲把她那本就瘦弱的身段裹得緊緊的，腰間還死死勒著一條滿是黃銅釦的寬皮帶。
最讓人腦門子疼的，是她的那張臉。
那兩彎似蹙非蹙、讓兩京舊勳貴名士們讚不絕口的罥煙眉上，這會兒很不文雅地抹了一道黑乎乎的潤滑脂。她白嫩的臉蛋上還粘著幾點剛飛上去的鐵屑子，整個人看起來，活像個剛從高爐煙囪裡爬出來的硬核小鐵匠。
而她兩條細白的手臂，此刻正死死抱著一柄長達一丈二尺的黑色怪物。
那是一柄純粹用高碳鋼和頭爐熟鐵死磕出來的死灰色大水管。但這水管的外殼上，卻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指甲蓋大小的暗金雷紋。水管的最前端密佈著幾百根手指粗細的鋼刺，看著像是個狼牙棒，可那粗大得能塞進一個大鴨蛋的槍口，又昭示著這玩意兒其實是一杆巨型到變形的棒銃。
八千八百斤。純粹物理動能的結晶。
“哥，你可算來了。”
陸黛玉一抬頭，那雙純金色的瞳孔裡，原著裡那些病態與眼淚這會兒連個影子都找不著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陸尋野後背發涼的狂暴興奮。
她單手一較勁，那柄重達八千八百斤的“玄鐵大水管”在空中掄出了一道極其刺耳的破空尖嘯，隨後“砰”的一聲，被她結結實實地戳在了旁邊的花崗岩鐵砧上。那塊幾千斤重的石臺當場被震開了一條手指寬的裂紋。
“你......你他媽整天在後營把要塞的廢鐵拆了，就為了搗鼓出這麼個不合常理的玩意兒？”陸尋野眼珠子瞪得老大，右手下意識地摸了摸兜裡的護國公金印，這才覺得心裡稍微安穩了一點。
他之前還擔心小妹血脈覺醒會留下什麼走火入魔的毛病，現在看來，毛病確實有，就是這姑娘的畫風徹底朝不正常的反向一路狂飆了。
“天工院那幫老鐵匠打的戰刀太輕了，小妹一記真氣灌進去，連一合都撐不住就成了麵條。”陸黛玉用手背抹了抹額頭上的黑汗，結果把臉上的黑油擦得更勻了。她撇了撇嘴，有些嫌棄地拍了拍大水管的粗鐵槍栓，“這根大水管是小妹自己去熔爐底下拉出來的。哥，你說的那個‘膛線’，我用雷紋死死死死地鎖在裡頭了。這玩意兒要是砸在那些神仙的腦門上，可比之前在園子裡拔那株楊樹要順手得多。”
“嘖，陸家這好戰的基因，還真是......算了，你高興就好。”陸尋野有些自嘲地咧了咧嘴。做哥哥的要是連妹妹的畫風都壓不住，那在這大朱朝也白混了。
這丫頭對“物理動能”的自主領悟，已經開始有些脫離系統的技術範疇了。修仙的絳珠命格一旦配上純粹的機械怪力，產生的破壞力，連陸尋野這個當哥哥的都有點小肚子發抖。
“半個月內，五百玄甲軍和朝廷禁衛必須全面換裝銅殼線膛快槍。到時候，那些自以為高高在上的神仙，要是還敢來凡間要香火......”
陸尋野一槍桿子砸在旁邊的廢鐵堆裡，眼裡閃過一抹狠戾。
然而，也就是在西郊要塞全功率運轉、連大朱朝的鐵血洪流都在黑煙裡快要合攏的當天夜裡。
京城，子時三刻。
西郊要塞幾十個大煙囪裡噴出的黑煙，正悄無聲息地在夜空中瀰漫。原本這幾天因為暴雨而散去的太虛紫霧，卻在這一刻，毫無徵兆地在萬里無雲的雲端盡頭，陡然凝結。
“轟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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