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黑煙焚天
天門就這麼毫無遮攔地在京城正上方豁開。
那些從數里長的天痕裡透出來的刺眼紫金光芒，把西郊荒山上的碎石子都映成了一種慘白慘白的顏色。十二尊頂天立地的龐大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跨出來，他們身上的星光甲冑每摩擦一下，凡間的虛空就跟著泛起一層密密麻麻的黑色波紋。那股子高維世界的絕對威壓，如同無形的大山轟然砸下，瞬間壓得整個京城方圓百里內的空氣都粘稠得快要凝固了。
【叮！極度高危警告！太虛幻境‘十二因果判官’真身已降臨現世！】
【目標屬性判定：具備‘低維現世法則免疫’。凡間普通刀劍傷害判定為：0！】
【物理因果反擊判定：由於宿主軍隊已裝備皇帝親批、天工院量產的‘銅殼無煙線膛槍’，其鉛彈初速達到410米/秒，且附帶‘法術免疫’屬性，可強制剝離高維護體神光！】
系統那不帶一絲活人味的機械音在腦子裡瘋狂刷屏，震得陸尋野耳膜生疼。
現世法則免疫？傷害判定為零？
陸尋野嘴角狠狠地抽動了一下，兩世為人，他頭一回感受到這種近乎降維打擊的玄學惡相。他沒有抬頭去看那些神仙手裡亮得晃眼的因果律神兵，反倒是低下頭，盯著自己右手大拇指關節上的一處舊傷疤。那疤痕是在西境跟羌人吃沙子時落下的，這會兒正因為恐怖的威壓而隱隱發緊、發羞。他煩躁地摸了摸，指甲蓋裡還有洗不掉的焦炭黑灰。
“真他媽的當自己是盤菜了。”他低聲啐了一口。
這時候，西郊要塞外頭的京城長街上，已經是哭聲震天。
不管是剛才還耀武揚威的城防營敗兵，還是住在四合院裡的六部百官、平頭百姓，在看清天上那十二尊神明露面的剎那，心智當場就散了大半。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階級壓制。
幾十萬人啊，連地上的泥水都顧不得擦，齊刷刷地“噗通”跪倒在水坑裡，把頭磕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神仙保佑”。
皇宮大殿裡，偏殿的藥苦味還沒散乾淨。皇帝朱子明這會兒就站在奉天殿的漢白玉臺階上，他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那身大紅龍袍沉甸甸地貼在背上，兩隻腿肚子抖得跟在篩糠沒兩樣。說不害怕那是扯淡，他長這麼大，連殺雞都沒見過幾次，何況是天裂。
可這窩囊了十幾年的年輕皇帝，這會兒愣是死死抓著天子佩劍的劍柄。由於用力過猛，他的指關節白得嚇人，硬是咬著牙、梗著脖子，死活不肯把膝蓋彎下去一下。
“朕......不跪！”朱子明死死死死地盯著西郊方向，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一縷幹血絲。他把身家性命全押在陸尋野身上了，若是今兒個跪了，大朱朝的脊樑骨就徹底斷了。
天空中的十二判官面無表情，那雙由星光聚成的冷冽眼眸俯視下來，看底下滿城的凡人，跟看木盒裡的死螞蟻沒半點區別。
領頭的判官往前跨了一步。他的身軀太龐大了，大半個肩膀都隱入裂縫裡的紫霧中，手裡一柄長達十丈的暗紫色方天畫戟斜指向西郊軍工要塞。
“亂臣賊子陸尋野，欺天滅祖，逆亂金陵因果。”
那聲音如同雷池翻湧，轟隆隆地在大朱朝每一座城池上空炸響：“今日，賜你九玄雷罰。你那些凡塵偽火、連同這皇帝的無道江山，當一併挫骨揚灰，以正天道秩序！”
這話念得四平八穩，中二得讓人想笑，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死亡秩序。
然而，也就是在這尊領頭判官神威拉滿、右臂剛要揮下神罰的骨節眼上，大朱朝的這片天，突然變了。
“呼......轟！！”
不是神仙的雷劫。
那是西郊二級軍工要塞裡，幾十個拼了命用精鋼和洋灰死磕起來的巨大黑煙囪，正不管不顧、全功率噴發出來的廢氣。
那些煙太濃、太黑、太沖了。焦炭在富氧高爐裡燒透了的惡臭硫磺味，混合著千萬噸生鐵汁子的腥氣，化作一片黑漆漆的墨色濃霧。它們不僅沒有像平時那樣在地面散開，反倒是藉著風勢，逆著那天威，大大咧咧地就這麼衝了上去。
不過轉眼功夫，十二尊判官腳底下踩著的那片白茫茫的、號稱萬年不染塵埃的太虛祥雲，就生生被這鋪天蓋地的凡間工業黑煙給燻成了髒兮兮的煤球色。
那尊領頭判官的方天畫戟上，甚至很不體面地粘了幾縷隨風飄上來的黑色煤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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