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媽看著腳下那團蠕動的人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陪酒?”
“他那張被酒色掏空的臉,還有人要?”
奶奶的哭聲一滯,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似乎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我媽沒再看她,轉身對我爸說:“走吧,這裡晦氣。”
我們轉身就走,將奶奶絕望的哭嚎聲甩在身後。
沒過幾天,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打到了村委會。
我堂弟,根本不是去做什麼陪酒。
他帶著幾個村裡的混混,在高速服務區,專門偷大貨車的油。
那天晚上,他們撬開一輛滿載貨物的冷鏈車油箱時,被幾個剛從餐廳出來的卡車司機堵了個正著。
那群常年奔波在路上的漢子,最恨的就是這種油耗子。
他們沒報警,而是先用自己的方式,好好“教育”了一下這群敗類。
等警察趕到時,我堂弟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肋骨都斷了兩根。
因為是慣犯,且盜竊油料數額巨大,他被直接刑事拘留,等待他的是十年起步的重刑。
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十里八鄉。
在外地東躲西藏的大伯,聽到自己唯一的兒子徹底栽了,急火攻心。
他在過馬路時精神恍惚,一腳踩空,直接摔進了路邊的排水溝裡,摔斷了腿。
他身無分文,沒人願意管他。
昔日里被他欺壓過的村民,看到他拖著一條斷腿在村口乞討,不但沒給一分錢,反而放狗將他咬得遠遠的。
他徹底成了一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最後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裡。
直到兩個月後,一個寒冷的冬日清晨。
警察再次打來電話。
有人在縣城外的橋洞下,發現了一具凍僵的屍體。
經辨認,是我大伯。
他死的時候,身上還穿著那件我買給父親,後來被他搶走的高定大衣,只是早已破爛不堪,沾滿了汙泥和油漬。
我把這個訊息告訴爸媽時,他們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我爸沉默了很久,只說了一個字:“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