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安堂裡,氣氛比文清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老夫人靠在軟枕上,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站在床前的顧溫羨,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來:“......羨兒?”
顧溫羨走到榻邊,在床邊坐下,伸手握住老夫人伸過來的手:“祖母,孫兒醒了。讓您擔心了。”
老夫人的手在發抖,指腹在他手背上摩挲了又摩挲,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她昏昏沉沉中做的一場夢。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卻沒有掉下淚來,只是攥著他的手,攥得緊緊的:“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顧遠州站在一旁,面色雖然還繃著,可攥著袖口的手已經鬆開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醒了就好,先坐下,別站著。”
顧溫羨點了點頭,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文清站在他身側,手裡端著一隻茶盤,盤裡擱著兩杯新沏的茶。
她垂著眼,面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顧溫羨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端著茶盤的手指上掠過,然後轉回老夫人臉上:“祖母,今日是文清進門第二日,該給您敬茶。”
老夫人看著他,目光又移到他身側那個端著茶盤的年輕女子身上。
她看了文清好一會兒,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只是微微頷首:“讓她敬吧。”
文清走上前,在榻前跪下來,將茶盞雙手舉過頭頂:“祖母,請喝茶。”
老夫人伸出手,接過那盞茶,低頭喝了一口,又放回茶盤裡:“起吧,不必跪著。”
文清站起身,又端了第二杯茶,走到顧遠州面前跪下來,這一次顧遠州接茶的動作快了些,也低頭喝了一口,將茶盞放回茶盤時,目光在顧溫羨臉上停了一瞬。
顧溫羨正低頭看著自己腰間那枚玉帶扣,不知在想什麼,察覺到父親的目光,他抬起頭,對上顧遠州的視線:“父親?”
顧遠州收回目光,擺了擺手:“沒什麼,你剛醒,身子還沒好利索,別在壽安堂待太久。”
顧溫羨站起身,朝老夫人和父親分別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文清:“走吧,你也回去歇一歇。”
文清端著空茶盤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壽安堂。
顧溫羨忽然停下腳步,偏過頭:“你的院子在哪兒?”
文清的腳步頓了一下:“在東跨院隔壁。”
顧溫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想了一會兒,似乎是在腦內搜尋關於東跨院的記憶,然後開口:“那我住哪兒?”
文清攥著茶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你住在東跨院,我住在隔壁。”
顧溫羨沒有接話,收回了目光,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文清連忙跟上,兩人穿過花園時,迎面遇上了正從遊廊那頭快步走過來的周管家。
周管家的目光在顧溫羨臉上停了一瞬,隨即躬身行了一禮:“世子,您醒了,國公爺讓老奴來傳句話,說您今日剛醒,府裡的事不必急著過問,先養好身子要緊。”
顧溫羨微微頷首:“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