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安抬頭看他。
“那個從北邊來的人,您見過了?”
周敬安眼神動了一下,點頭:“見了。他是阿史那的人,來勸老夫不要進京。他說肅親王雖然死了,但北邊還有人在等著,只要老夫不開口,當年的事就永遠查不清。老夫沒答應他。”
“他現在住在城南何家老宅?”
“是。”周敬安聲音不高,“老夫進京之前就讓人遞了訊息出去,說老夫要把當年的事說清楚。那人便追了過來,住在何家老宅,大概是等著老夫改主意。”
顧溫羨沒再問,站起身朝周敬安鄭重拱了拱手:“多謝周老大人。晚輩告辭。”
他轉身出了書房,沿原路穿過遊廊,在側門口停下。夜梟從巷口陰影裡迎上來:“主上,怎麼樣?”
“周敬安什麼都肯說。”顧溫羨翻身上馬,勒住韁繩,“去城南何家老宅。”
何家老宅在城南一條僻靜巷子裡,門臉不大,兩扇木門上的漆剝落大半,露出灰白木紋。顧溫羨在巷口勒住馬,翻身下來,把韁繩扔給夜梟,自己往那扇門前走。
他沒敲門,在門口聽了一會兒。院子裡安安靜靜,只有偶爾幾聲鳥叫。他抬手推了推門板,門從裡面拴著,推不動。
顧溫羨退後兩步,往院牆上掃了一眼,然後助跑兩步,踩上牆邊石墩,翻身躍上牆頭。
院子裡空蕩蕩的,正屋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絲昏黃的光。他輕手輕腳落進院裡,貼著牆根往正屋走,在窗下停住,側耳聽了聽。
屋裡有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用的是大宛語。顧溫羨聽不懂,但能聽出那聲音裡的急和躁。
他抬手推開正屋門。
屋裡只有一個人,穿著靛藍短褐的中年人,正蹲在桌邊往布袋裡塞東西。聽見門響,他猛地抬頭,看見顧溫羨,臉刷地白了。
“你是誰!”他用生硬的大周官話喊了一聲,手已經摸向腰間短刀。
“你替阿史那傳話,住這兒,等著周敬安改主意。”顧溫羨沒拔刀,聲音平得沒什麼起伏,“可週敬安已經什麼都告訴我了。”
那人手停在腰間,臉色變了一瞬。顧溫羨不等他反應,往前跨一步,右手扣住他手腕,往下一壓,那人悶哼一聲,短刀脫手掉在地上。
“跟我走一趟吧。”
那人掙了兩下,發現掙不開,就不動了。
顧溫羨押著他走出何家老宅時,夜梟已經牽著馬迎上來。顧溫羨把人交給夜梟,又翻身上馬,沿著長街往宮城方向馳去。
御書房裡,趙恆聽完顧溫羨的稟報,沉默了很久。
“周敬安什麼都肯說?”
“他願意當堂對質。”
趙恆手指在桌沿慢慢叩了兩下,抬頭看顧溫羨:“你母親的手札,加上週敬安的證詞,夠不夠定肅親王的罪?”
顧溫羨垂著眼:“肅親王已經死了,但他的罪,該有個結論。臣請求陛下把此事交給三司會審,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也給長公主一個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