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亂葬崗
午門外的人慢慢都散了，幾個雜役提著水桶嘩啦嘩啦地衝地，血水混著清水流進石縫裡，沒一會兒就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顧遠州等守門的兵丁扛著長槍回了城門，他才轉身沿著長街往城西走。
到了城西的亂葬崗，他看著亂七八糟堆放著的屍體，強忍著那些腐臭味帶來的不適感，在坑邊蹲下，一具一具地翻找。
他翻了很久，最後在坑底靠裡的地方找到了顧承安。
顧遠州伸手替他把眼皮合上，然後彎下腰，把顧承安從亂屍堆裡拖出來，抱進懷裡。
顧遠州抱著他繞過亂葬崗，從後巷進了城，在一間早就備好的小院裡，屋裡放著一口薄棺和幾件乾淨衣裳。他把顧承安放在門板上，親手替他擦掉臉上的血汙和泥土，又給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袍。
雖然他犯了大錯，可終究是他兒子，顧遠州只能儘量讓他體體面面的走。
......
涼州這地方，春天比京城來得晚多了。
顧溫羨帶著四個人，輕裝上路，扮成從京城來收皮貨的商人，沿著官道一路往西。第七天傍晚，幾個人總算進了涼州城。
城門守衛驗了路引，又掃了一眼車上那幾捆不值錢的羊皮，擺擺手就放行了。
顧溫羨帶著蒼鳶，還有殺手閣的三個弟兄，在城東一條不怎麼起眼的小巷子裡找了家客棧落腳。
他躺了會兒，翻身坐起來，推門去了蒼鳶那屋。
蒼鳶正蹲地上收拾包袱，見他進來，壓著嗓子說：“主上，我剛在前頭跟掌櫃說了兩句，聽了一耳朵。姓邱的茶莊在城西，明天咱要不要先去踩踩點？”
顧溫羨在凳子上坐下：“不急。先摸清他的底細，咱別一上來就盯著人家茶莊看，讓人起疑。”
蒼鳶點頭：“那我明天先去城西那條街轉一圈，順道把路認了。”
“多帶個人，別自己去。你一個人在那條街上來回走兩趟，就有人記住你了。”
第二天清早，蒼鳶和另一個扮夥計的弟兄就出了門，顧溫羨留在客棧，跟掌櫃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掌櫃的，這涼州城裡收皮貨的，哪家價錢最公道？”
跛腳老漢把茶碗往桌上一擱，想了想：“要論公道，城西老周家的鋪子還行，不過他家收得少，挑得也細。你要量大，直接去東街找老趙，那是個二道販子，收了皮子往南邊倒，價錢不算最高，但省事。”
顧溫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城西那片兒呢？我聽人說那邊鋪面不少，是不是熱鬧些？”
掌櫃擺了擺手：“城西都是些老鋪子，皮貨行沒幾家。你要去那邊轉，不如去永昌號坐坐，他家茶不錯，老闆姓邱，做生意和氣。”
顧溫羨應了一聲：“成，回頭去看看。”
蒼鳶回來時已經快晌午了：“主上，永昌號找到了。臨街三間門面，櫃上兩個夥計，後頭是個兩進的院子，邱世安住後院。”
顧溫羨靠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那條被日頭曬得發白的巷子上：“他本人呢？”
“出來過一次。四十來歲，中等身材，穿一件半舊的靛藍長袍，在櫃上站了會兒，跟夥計交代了幾句，就回後院去了。走路不快不慢，看著就是個尋常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