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陛下三年前就批了,父親一直壓著,今天才給我。”
沈玥寧把詔書慢慢卷好放回石桌上,看著他:“那你往後就是齊國公了。”
“嗯。”
沈玥寧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彎了下嘴角:“顧溫羨,你以後出門,人家就不叫你世子了。”
兩人在廊下慢慢把飯吃完,青禾撤了碗筷,又端了一壺熱茶上來,便退到偏院去了。
沈玥寧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你接了這個爵位,往後要做的事比現在多得多,肅親王的事雖然了了,可朝裡盯著齊國公府的眼睛不會少。”
“我知道,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沈玥寧接過茶盞,低頭看著茶湯裡浮著的一片葉子:“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在想,齊國公府往後要怎麼走。”
顧溫羨伸手握住她搭在石桌上的手指:“一步一步走。”
兩人在廊下坐了會兒,直到夜色徹底沉下來,才起身回屋。顧朗和顧衍睡得正沉,暖閣裡安安靜靜的。
顧溫羨在搖籃邊站了片刻,低頭看了兩個小傢伙一眼,然後走到榻邊坐下,把外袍搭在衣架上。
沈玥寧已經躺下了,側著身面朝裡。他躺下來時,手臂自然地環過她的腰,掌心貼在她小腹上,溫溫熱熱的。
“阿寧。”
“嗯。”
“往後的事,我一件一件辦。你和孩子,我一樣一樣護。別的,你不用多想。”
沈玥寧在黑暗裡睜著眼,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應了一聲:“好。”
窗外夜風穿過樹梢,沙沙地響。廊下的燈籠已經被青禾吹熄了,只有月光從窗紙外透進來,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層淺淺的銀白。
顧溫羨聽著沈玥寧的呼吸慢慢平下來,自己也閉上了眼。
訊息是三天後到的。
那天天氣挺好,廊下攤著沈玥寧剛翻曬過的一批黃芪,太陽一照,滿院子都是清苦的藥味。青禾把顧朗和顧衍抱到廊下曬太陽,兩個小傢伙並排躺在搖籃裡。顧朗伸著小手去夠頭頂垂下來的藤葉,顧衍啃著自己的拳頭,安安靜靜看著哥哥。
顧溫羨在書房裡跟鄭懷仁派來的兩個屬官議事,商量北境商路巡查的章程,正說到修烽燧的銀子從哪兒出,夜梟在門外敲了兩下,推門進來,遞給他一封信。
信封很普通,封口就是尋常火漆,不過火漆上壓了一朵蓮花。
顧溫羨拆開信,抽出信紙。信很短,就兩行,字寫得清秀工整,是趙元珩寫的。
“周敬安三天前已經從河南動身來京,對外說是進京看病。到底是誰指使的,還沒查實。不過他離鄉之前,偷偷見過一個從北邊來的人。那人進京後住在城南何家老宅,我讓人盯著,暫時沒打草驚蛇。”
顧溫羨把信紙摺好,收進暗格,抬頭對鄭懷仁那兩個屬官說:“今天先到這兒,剩下的明天再議。”
兩個屬官起身告辭,夜梟替他們帶上門。顧溫羨站在窗前,把趙元珩信裡的話翻來覆去嚼了兩遍。
周敬安要來了。當年經手壓下軍報的人,在肅親王倒臺之後突然進京,這事本身就不太對勁。
他推門出去,穿過遊廊往東跨院走。沈玥寧正坐在廊下,手裡拿著針線籃,給顧朗縫一件入夏穿的小褂子,太陽照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整個人安安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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