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顧溫羨回來得早,手裡還提著一包從街上帶的點心。
他走進東跨院時,沈玥寧正坐在廊下石凳上,面前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賬冊,旁邊擱著一碟子切好的梨。
顧朗和顧衍被青禾帶進屋裡睡午覺了,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吹過石榴樹梢的沙沙聲。
顧溫羨把點心放在石桌上,在她對面坐下,拿起碟子裡一塊梨放進嘴裡。
“今天怎麼想起看賬冊了?”
“父親讓人送來的,說是從前祖母手裡的一些舊賬,
讓我理一理,該續的續,該清的清。”沈玥寧翻過一頁,手指在紙面上慢慢劃過,“我翻了一上午,發現祖母名下有間鋪子,在城南那條街上,租給一戶姓方的開茶莊,這些年租金一直沒漲過。”
顧溫羨湊過來看了一眼賬冊上的記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城南那條街的鋪租,三年前就翻了一倍了,祖母這間還按老價收,她給那戶人家留了人情。”
“嗯,祖母手鬆,對底下人一向不苛刻。”沈玥寧把賬冊合上,“我讓人去問問方家的意思,若是他們還想續租,就按市價來,若是覺得壓力大,就給他們年緩衝,之後再漲。”顧溫羨看著她把賬冊收好放在一邊,忽然開口:“阿寧。”
“嗯?”
“你昨晚說夢話了。”
沈玥寧端著茶盞的手一頓,偏過頭看他:“我說什麼了?”
“沒聽清。”他嘴角彎了一下,“就聽見你喊我名字,喊了好幾聲。”
沈玥寧把茶盞往桌上一擱:“你編的。”
“沒編。”他伸手拿起碟子裡最後一塊梨,咬了一口,
慢條斯理地嚼完,“真的。”
沈玥寧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他的表情滴水不漏,看不出真假。她偏過頭,決定不跟他計較這件事。
“你下午沒事?”
“事辦完了,今天下午陪你。”
日光從葡萄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碎碎的金色光斑被風一吹,輕輕晃著。
“顧溫羨。”
“嗯。”他沒抬頭,手指捻過邸報的邊角。
“昨晚的事......”她頓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些,“你以後不許那麼折騰了。”
顧溫羨翻頁的手停住了,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嘴角慢慢彎起來,沒說話,只伸手把她垂在膝上的手攏進掌心裡,輕輕攥了一下。
“聽見沒有。”她把他的手甩開,拿起針繼續縫,耳朵卻更紅了。
“聽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