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姿態是否正確,也不知道對方是否能透過潛艇的外殼和海水看到他的表情。
但他只能賭,賭對方正在某個角落觀察著他,賭自己的沉默和等待會被解讀為一種善意的姿態。
直播間內的觀眾們卻陷入了困惑:
“遠哥怎麼了?怎麼突然不動了?”
“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僵住了?”
“是不是潛艇出什麼問題了?”
“不對,你們看他的眼神!他在盯著外面的黑暗看!”
“外面有什麼東西嗎?攝像頭什麼都沒拍到啊!”
“難道是那個人魚又回來了?”
“不可能吧?雷達上什麼都沒有啊!”
“遠哥你說句話啊!別嚇我們!”
彈幕在螢幕上飛速滾動,但陳遠完全沒有心思去看。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黑暗之中,等待著那道聲音的再次響起。
幾秒鐘後,那幾秒鐘漫長得彷彿幾個世紀,那道清澈空靈的聲音再次在他的腦海中響起,語氣中依然帶著警惕,但比之前多了一絲試探和猶豫:
“喔噢......啵啵,啵?”(你......能聽到我說話,對嗎?)
陳遠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對方能不能看到他的動作,所以這個點頭的行為實際上也是一種測試。
陳遠等待了大約十秒鐘,黑暗中沒有任何回應。
他心中大致有了判斷,對方應該看不到他在艙內的動作。
於是他不再沉默,清了清嗓子,用亞特蘭蒂斯語透過外部擴音系統緩緩說道:“啵噢噗啵啵......”(我能聽到你的聲音,雖然我看不到你,但我知道你就在附近。)
他頓了頓,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而真誠:“波噢波噢噗......”(當然我沒有惡意,我來自陸地,是一名探險家,我來這裡是為了尋找亞特蘭蒂斯,當然不是為了侵略或掠奪!而是為了交流和了解!請一定相信我!)
他說完後,黑暗中沒有立刻傳來回應。
但陳遠能感覺到,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依然存在,對方還在那裡,還在傾聽,還在審視,在思考他話語當中的真假。
又過了幾秒鐘,那道聲音終於再次在他的腦海中響起,語氣中仍舊帶著警惕:“波噢?”(你要怎麼證明?)
陳遠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確實不知道該如何證明自己的善意,在沒有任何共同文化背景,沒有任何信任基礎的情況下,一句“我沒有惡意”實在是太蒼白了。
如果換做是他,面對一個突然出現在家門口的陌生人,對方說自己沒有惡意,他也不會輕易相信,更別提現在兩方甚至都不是一個物種。
別說是跨物種了,可以想象一下你在家忽然聽到敲門聲,開啟門一看外面站著一個黑哥們,你會不會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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