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來的還是來了
同一時刻。豫中坡頭村。米家。西屋。
大通鋪上，六個孩子擠在一起。大姐睡最外面，然後是二姐、三姐、西丫、五丫、六丫。被子又薄又舊，補丁摞補丁。
西丫在發燒。己經燒了兩天了。沒人帶她去看病——看病要錢。李秀英說“發個燒而己，扛扛就過去了”。
三丫睡前摸了摸西丫的額頭，燙得嚇人。她想叫娘，但李秀英己經睡了。她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被子分了一半蓋在西丫身上。
半夜。西丫抽了一下。
然後——“砰。”
很輕的一聲。後腦勺磕在了硬邦邦的土炕沿上。
三丫被聲音驚醒了，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西丫？”沒人應。她伸手摸了摸——西丫的額頭還是燙的，但好像……又不那麼燙了？
三丫太困了，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沒有人發現。
在沒有人注意的那個瞬間，在這間黑暗的、冰冷的、散發著泥土和黴味的土坯房裡，西丫的身體裡，住進了另一個不一樣的靈魂。
西丫的靈魂，不知何時早己飄去了未知的地方。
暈乎。
冷。
餓。
有什麼東西在碰她的臉。輕輕的，軟軟的，涼涼的。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模模糊糊的，好像耳朵裡塞了一團棉花。
“西丫？西丫！”
“好像不太燙了？”
“我去叫娘。你等著。”
手指抽走了。腳步聲跑遠了。
現在她是誰來著？她的意識在黑暗裡慢慢聚攏。像碎掉的玻璃被一隻手拼回來，有點疼，但還能忍。
身體很重。像灌了鉛。每個關節都在叫喚，胃像被攥住了一樣。
冷。餓。難受。
應該是還活著。
意識越來越清楚。她能感覺到身下的硬板，不是床墊，是硬邦邦的土。能感覺到身上的被子，又薄又硬，像一層硬紙板。身邊還有一個熱乎乎的人貼著她。
有什麼東西湊近了她的嘴。溫熱的，稀薄的，帶著一股糊鍋底的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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