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車發動了。柴油機的震動從地板傳上來，嗡嗡的。
“你媽在縣裡哪兒？”男人問。
米瑤舉起手中的蘋果咬了一口，嚼著蘋果，含糊不清地說：“我也說不清楚。到了再找。”
“有地址嗎？”
“……有。”沒有。但她可以編。
男人可能也不是一個多話的人，沒再往下問。
車開得不快，走走停停，路上不斷有人招手。賣票的大姐一會兒跳下去，一會兒爬上來，時不時還站在門口，一隻腳踩著踏板，半個身子探在外面喊：“縣裡！縣裡！走了走了！”
米瑤從車窗往外看。鎮子慢慢退遠了，路兩邊的房子越來越少，莊稼地越來越多。
她啃完了蘋果，把核塞進兜裡，不能扔車上，這樣會顯得她太沒素質。
“叔叔，您去縣裡幹啥？”
“開會。”
“您是當官的？”
男人笑了一下，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什麼會呀？”
“小孩子不懂的會。”
“哦。”米瑤不懂，但可以假裝懂啊。
車裡的乘客開始聊天。前排兩個大嬸在討論誰家的閨女訂婚了，彩禮要了多少；後排一個大叔在跟旁邊的人抱怨今年的化肥漲了價。聲音混在一起，嗡嗡的，比發動機還吵。
米瑤把頭靠在車窗上。玻璃涼涼的，震得腦袋發麻。
客車在一個村子口停了，上來一個扛著編織袋的老頭。賣票的大姐幫他抬了一把，老頭從兜裡摸出幾張毛票，數了半天。大姐沒催，靠在椅背上等他數完。
米瑤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這個時代的人，好像也挺好。不像她穿越前那個年代，什麼都趕，趕公交，趕地鐵，趕著下單，趕著付款。
車又開了。
過了村子，路變窄了，兩邊的樹也密了。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透過車窗玻璃，在米瑤臉上灑了一格子一格子的光影。她一晃一晃的，眼皮開始打架。
不能睡。可千萬不能睡？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把眼睛瞪大。但車晃得太舒服了，像搖籃。她的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困了就睡。”男人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到了我叫你。”
米瑤想說不困，但嘴己經不聽使喚了。她嘟囔了一句什麼，腦袋歪過去，靠在車窗上，閉上了眼睛。
車一頓，她醒了。
己經到了縣裡的邊緣，路兩邊開始出現房子。先是幾間零星的磚瓦房，然後是一片一片的，越來越密。路也變寬了，從土路變成了柏油路，雖然坑坑窪窪的，但至少不揚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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