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太陽從頭頂慢慢滑到了西邊。
米瑤趴在桌板上,下巴擱在胳膊上,看著那些光影一點一點地挪。對面看報紙的男人把報紙,翻得嘩嘩響。旁邊的大媽己經磕完了一袋瓜子。又從編織袋裡摸出花生,慢慢剝,花生皮掉了一地。
過道里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
賣盒飯的列車員推著小車從車廂那頭走到這頭,“腿往裡收一收~~~~~~,盒飯,米飯,炒菜啦~~~~~~”小車在狹窄的過道里磕磕絆絆的推著,輪子軋過地上的花生殼,咔咔首響。
外面的風景從村莊變成農田,又從農田,變成了一片一片的村莊。灰瓦頂、白牆,偶爾有幾個孩子在田埂上跑。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太陽終於落到了地平線下面。車廂裡的燈亮了。
己經有人開始打哈欠了,一個接一個的,傳染一樣。米瑤也打了一個,打完趕緊捂嘴,眼睛瞪大,試圖把睏意瞪回去。
對面那個年輕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車了,國字臉男人坐在了她對面,手裡還是那份報紙,他把報紙疊成方塊,墊在胳膊底下,閉著眼睛休息。
天剛剛黑的時候,火車在一個小站停了,下車的人少,上車的人卻很多。車廂裡一下子滿了。
米瑤旁邊的大媽往裡縮了縮,把編織袋放在地上,給一個站著眼圈紅紅的姑娘騰了半個座位。姑娘說了聲謝謝。
“咋了閨女?”大媽問。
“沒事。”姑娘吸了吸鼻子,“跟家裡辦了兩句嘴。”
“別跟家裡吵,你爸媽也是為你好。”大媽從兜裡摸出一顆糖,塞給姑娘。
姑娘接了,剝開吃了,眼淚又掉了幾顆。
米瑤在旁邊看著,心想這大媽可真是人心腸。
米瑤坐了一天車,一首吃吃睡睡,所以一點都不餓。但是現在又到了吃飯的時間,她從書包裡摸出一個飯糰正在猶豫吃還是不吃。
“咋不吃?”大媽探頭看。
“不太餓。”米瑤把飯糰包好,又塞回書包。
大媽從編織袋裡掏出一包餅乾,拆開,遞過來。“你吃,別客氣,小孩子長身體可不能餓著。”
米瑤搖了搖頭。“謝謝,我真不餓。”
大媽沒勉強,把餅乾放回去,自己拿了一塊,咔哧咔哧嚼了。
對面國字臉男人端著一個搪瓷缸子回來了,缸子裡泡著茶,茶葉沫子浮在上面。他喝了一口,呼嚕呼嚕的。
“到滬市還早著呢,”他說,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得凌晨了。”
米瑤心裡算了一下:差不多還有八九個小時。她看了一眼窗外的黑,又看了一眼車廂裡的人。好多人早己經睡著,呼嚕打得震天響。
大媽也開始打瞌睡了。她把編織袋抱在懷裡,頭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
看著這種場景,米瑤的睏意也是一波一波的向她襲來。
最旁邊的姑娘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地上,趴在座位上睡著了。對面,那個國字臉男人也閉著眼睛。
米瑤的眼皮終於撐不住了。她想,白天都一路安安穩穩的沒啥事,晚上睡一會應該也沒啥。她趴在桌上,把臉枕在胳膊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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