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大槓比她人還高。她掏襠騎,左腳踩左蹬,右腳從三角區伸過去踩右蹬,蹬半圈,停一下,再蹬半圈。車把在懷裡左突右衝,像一匹等待馴服的烈馬。
土路坑坑窪窪的,車胎碾過石頭,蹦蹦跳跳,顛得她心肝是一顫一顫的。
騎了沒多遠,一個坑沒躲過去,車把一歪,整個人栽進了路邊的溝裡。
“嘶~~~~~~”
膝蓋磕在地上,手掌搓掉一層皮。她從溝裡爬出來,把車拽上來,車把歪了,她用腿夾著前輪掰正。拿出一雙手套戴上,繼續騎。
再騎多一會兒,又摔了。這次是上坡,蹬不動,車往後溜,她腳撐不住,連人帶車翻了。她坐在地上,看著腳踏車,忽然覺得好笑。
這該死的責任心,自己好好走路不行嗎,非得想快點去報J,認命吧還是自己太善良了。
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繼續騎。
騎了不知道多久,她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終於看到人了。
是幾個半大的孩子,蹲在路邊的一個土坑邊,不知道在幹什麼。最大的那個看起來,也就十來歲,穿著一件打補丁的舊褂子。
米瑤把車停下來,沒敢靠太近。現在的她看誰都不像好人。她把車支在路邊,從兜裡摸出幾顆水果糖,攥在手心裡。
“小孩,我想問個路。”
那幾個孩子看到她,都抬起了頭。
米瑤走到最大的那個面前,把糖遞過去。“這附近有派出所嗎?”
男孩沒接糖,然後說了一句什麼。
米瑤沒聽懂。
她愣了一下。“你說啥?”
男孩又重複了一遍,指了指東邊,比劃了一個圈。旁邊一個小一點的女孩跟著說了一句什麼,聽起來像“從那邊去”。
米瑤連蒙帶猜,大概明白他們在問她從哪來,說的啥話。但她沒法回答,
他們好像也不是百分百能聽懂她的話。
她把糖塞到男孩手裡,從地上撿了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畫了一個方框,裡面寫了一個“派”字,又畫了一個小人,指了指自己,指了指那個“派”字。
好在他們認字,男孩想了想,然後“啊”了一聲。他站起來,往東邊指了指,又往北邊指了指,嘴裡說了一串話。米瑤只聽懂了一個詞“公舍”。
公社?這個時間點,派CS就是派CS,公社早就改鄉政府了。但男孩說的那個音,確實像“公舍”。
她在地上寫了一個“公”字,男孩點點頭。她又寫了一個“按”字,男孩搖搖頭。她寫了一個“派”字,男孩還是搖頭。
米瑤不寫了,站起來,往男孩指的方向看了看。東邊還是一片黃土地,遠處能看到幾排房子,灰濛濛的。北邊是莊稼地,更遠處有煙囪,冒著白煙。
男孩又說了一句什麼,指了指東邊,做了個騎車的動作,然後又指了指北邊,擺了擺手。
米瑤猜,一首往東邊,再往北拐。
她點點頭,把車從路邊推起來,掏襠騎上去。那幾個孩子看著她歪歪扭扭地上了路,在後面笑了起來。童聲清脆,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出去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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