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拿著痰盂走到公共衛生間門口的米瑤，駐足聽著關於她的八卦。
“~~~~~~十三歲？騙鬼呢，我看頂多十歲。”
“說是國外回來的，哪有國外回來的住雜物間的？”
“周阿婆老糊塗了，什麼人都往家裡招~~~~~~”
聲音壓得低，但老洋房的牆薄得像紙，一字不漏地鑽進她耳朵裡。
“行吧，”她在心裡嘀咕，“年三十的溫情限時體驗卡，過期了。”
避免尷尬，痰盂還是一會兒再到吧，轉身往樓上走。
在樓道里碰見二樓的錢太太，燙著一頭雞窩似的捲髮，穿著件棗紅色的緞子棉襖，正倚在樓梯口嗑瓜子。
“喲，米小姐，”錢太太眼皮一抬，“起這麼早？國外不興拜年啊？”
“興啊，”米瑤面不改色，用那種奇怪腔調說，“但是晚輩，長輩要給紅包的丫。Happy New Year，錢太太。”
錢太太愣了一下，瓜子殼卡在嘴裡。她聽不懂“Happy New Year”，但覺得洋氣，又覺得被佔了便宜。
這小赤佬。
“哼，”她吐掉瓜子殼，“洋涇浜。”
小洋樓的公共廚房，早上七點前都是高峰，五家共用，排隊生火，排隊倒水，排隊刷鍋。
昨天米瑤五點多去，避開高峰。
但今天，是大年初一，大家都早早的起來準備做菜。
“米小姐，”錢太太坐在煤爐邊，守著一壺水，“昨晚春晚看了？那個唱歌的，叫什麼？唯韋？唱的那是什麼呀，咿咿呀呀的，不好聽。”
“《無私奉獻》，”米瑤把新的煤球放進爐膛，“挺好聽的丫。”
“好聽？”錢太太嗤笑，“你們這些小孩，就愛這種洋不洋土不土的。”
米瑤沒接話。她劃火柴，點燃引火的報紙，藍色的火苗躥起來。她坐上搪瓷鍋，準備熱幾個包子，蒸一碟香腸。
“哎，”錢太太突然湊近，“你爸媽是幹什麼的丫？過年都不回來的？”
“做生意，”米瑤蓋上鍋蓋，“忙。”
“做什麼生意？”
“~~~~~~進出口貿易。”
“進出口丫？”錢太太眼睛亮了，“那得不少錢吧？怎麼讓你一個人住這裡丫？”
米瑤頓了頓。謊話像雪球，越滾越大，不能停。
“提前考驗考驗我，我爹地媽咪說，要獨立。In the UK，孩子都這樣，十八歲出門，不靠家裡。”
“UK？”錢太太皺眉，“什麼是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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