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門“吱呀”轉起來，暖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子地毯和舊木頭的味道。她“咔噠咔噠”的走進大堂，像走進另一個世界。
大堂裡的真皮沙發，茶几上插著鮮花的花瓶，穿著制服的服務員。她沒往沙發區走，而是先去了洗手間。
洗手間在大堂拐角，男女共用，外面有個休息區，擺著兩把藤椅，一盆萬年青。她坐在藤椅上，把大衣領子豎起來，假裝在等人。
“小姐，”服務員走過來，是個年輕姑娘，短髮，彆著塑膠髮卡，“需要幫助嗎？”
“等人，”米瑤用那種奇怪腔調說，“我舅舅，飛機晚點。”
服務員眼神變了，“您是華僑吖？”
“嗯，”她低頭，擺弄衣角。
“您休息，如果需要辦理入住，可以去前臺找我。”
說完，扭著小腰走開了。米瑤鬆口氣，繼續縮在藤椅上。暖氣開得很足，她昏昏欲睡。
她去了趟洗手間，她掬一捧水，拍在臉上，清醒清醒。
“還是得找個長住的地方，這種飯店呆一會就得了。”
但她太累了。靠在藤椅上，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墜，就眯一會兒，五分鐘，然後~~~~~~
“小姐？小姐？”
她猛地驚醒。一個穿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面前，胸牌上寫著“大堂經理”。
“對不起，”她條件反射地用滬語說，“阿拉太困了~~~~~~”
話出口，她後悔了。這句滬語，是前世學的，帶著濃重口音，不標準。
大堂經理皺了皺眉：“您是華僑？”
“~~~~~剛回來，”她切換成普通話，帶著那種奇怪腔調，“從國外，口音變了。”
大堂經理看著她，眼神從懷疑變成探究，又變成了然？他在這行幹了二十年，見過真華僑，也見過假華僑。這小姑娘，穿著時髦，說話腔調古怪，偶爾蹦英文，但眼神里的疲態騙不了人？
“大堂不能過夜，”他說，語氣不算嚴厲，“需要幫忙叫車嗎？”
“不用，”米瑤站起來，腿睡麻了，一走路就針扎一樣疼。
她慢步走向旋轉門，門童給她拉門，冷風灌進來，她打了個哆嗦。
“我也是來過錦江飯店的人了。”
從錦江飯店出來，沿著京海路走，走到常淮路，走到華樂路，走到她不認識的地方。
“小姑娘？”
她抬頭，看見一個老太太。六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陰丹士林旗袍，外面罩著件開司米毛衣。
“又看見你了，”老太太在她旁邊坐下，“怎麼一首在這裡轉圈圈丫？”
米瑤心裡一緊。莫非又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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