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瑤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跟上去。
年三十早上，米瑤被鞭炮聲吵醒。
不是她這棟樓，是隔壁弄堂。噼裡啪啦，像炒豆子。她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聲音，人一旦安定下來，突然不知道今天該幹什麼，想想去年是在趕路的途中自己過的年，自己連個炮聲都沒有聽見。今年明顯有人氣多了。
她現在的房間，只有不到十平米，一張鐵架床，一個五斗櫥，一把椅子，牆上貼著泛黃的掛曆，圖案是一個不認識的明星。有個不大的窗戶，窗玻璃上貼著報紙。這是周阿婆的雜物間，她花了半天收拾出來的，把舊報紙、破棉絮、生鏽的煤爐全搬去了陽臺，傍晚的時候又去商店花了幾十塊錢買了自己需要用的東西。
她爬起來，倒痰盂。
公用衛生間在一樓，三個蹲位，沒有隔板。她起得早，五點半去，避開高峰。
她回到房間，從空間裡拿出，一袋豬肉白菜餡的速凍餃子。
在公共廚房生她新買的爐子。煤球點燃，紅色的火苗舔著鍋底，她坐上搪瓷鍋，倒水，下餃子。
“米小姐，”周阿婆突然出現在門口，捧著個搪瓷杯，杯身上印著“先進工作者”的紅字，“年三十還自己做飯？”
“嗯，”米瑤攪動著餃子，“自己湊合吃點。”
周阿婆走進來，湊近看了看鍋裡的餃子。白白胖胖的，皮薄餡大，不像自己手工包的。
“這餃子……”
米瑤面不改色，“速凍的，國外技術。”
周阿婆沒聽懂“速凍”是什麼意思，但“國外技術”西個字還是挺讓她吃驚的。她點點頭，從兜裡掏出個紅包：“拿著，壓歲錢。”
米瑤愣了一下。
“不用……”
“拿著！”周阿婆硬塞給她，“一個人過年，怪可憐的。晚上來我屋裡看電視，春晚。”
米瑤捏著紅包，薄薄的，裡面大概裝著幾角錢。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謝阿婆。”
“謝什麼謝，”周阿婆擺擺手，轉身走了，“七點啊，晚了不等你歐。”
餃子煮好了，她盛在搪瓷碗裡，端到閣樓，坐在床沿上吃。豬肉白菜餡，咬開一包油，加了科技的餃子，味道是真足，香得她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晚上七點，她拿著一兜蘋果，下樓去周阿婆屋裡。
周阿婆住一樓，朝南的大間，二十多平米，擺著紅木傢俱，牆上掛著黑白照片，是年輕時的周阿婆和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男人姓周，早年留學櫻花，回國後當工程師，文革時捱過批鬥，八十年代初平反，沒兩年就病逝了。
兒子周建國，繼承父業，也當了工程師。八十年代末，廠裡跟櫻花企業合作，派了一批技術人員過去。周建國帶著媳婦去了，留下週阿婆一個人，住在這間大屋裡。
“來了？”周阿婆說這話時，手裡織著毛衣，針腳細密，“坐，春晚馬上開始。”
“看你小小年紀，怎麼還這麼客氣呢，謝謝儂啊。”
電視機是十西寸的黑白電視，“凱歌”牌，上面蓋著鉤花防塵布。
米瑤坐在硬木椅子上，看著電視螢幕閃出雪花點，然後出現“春節聯歡晚會”的字樣。趙阿祥的聲音出來，洪亮，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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