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山路往下走的時候,風突然變了一種吹法。不再是乾燥的那種風。是潮溼的、帶著腥味的。米瑤停下來,站在那裡,閉著眼睛使勁吸了一口。
鹹的。是海。
她加快腳步往前走,翻過最後一個緩坡,站在山坡頂上,視線一下子被拉開了。灰藍色的海面鋪在遠處,岸邊停著幾條漁船。再遠一點,能看到一棟高矮不一的樓突兀地戳在天際線上。
穿越前米瑤最愛的就是海邊。夏天去北戴河,冬天去三亞,一邊玩,一邊發朋友圈說“面朝大海春暖花開”。那時候的海邊有度假村、有星級酒店、有海鮮大排檔。
現在眼前這片海,啥都沒有。就連碼頭都是水泥新砌的;漁船是木頭的,漆都掉了。
但她還是高興。
這半年多,從西北走到海邊。一路南下,她就像在翻閱一本活生生的《改革開放實錄》。。路過小縣城的時候,還能看到土坯房和驢車;往南走,土坯房變成了磚瓦房,驢車變成了拖拉機;再往南,樓房出現了,街上開始有一輛輛小汽車,雖然大多是桑塔納和拉達,但比拖拉機跑得快多了。有的大城市己經有了商場,玻璃櫥窗裡擺著假人模特,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路上的行人穿著也不再是清一色的灰藍黑,年輕姑娘開始穿裙子了,紅的,黃的,碎花的,走起路來裙襬一飄一飄的。
“冰棒!一毛一根!紅豆的、奶油的!”她拖著長腔喊,長時間不說話,猛然間長時間說話,嗓子還有點啞。
一個穿著的白背心的小男孩跑過來,攥著一張被汗浸溼的毛票。米瑤從木箱子裡掏出一根用棉被捂得嚴嚴實實的冰棒遞過去。那是用空間裡的模具自己凍的,奶味比市面上賣的濃,還多加了紅豆,生意好得出奇。
她一邊收錢,一邊盯著遠處的海岸線。
“掙到錢。”的快樂,讓她的內心充滿了前進的力量。
六歲的身體是個拖累(對的她己經六歲了),但也成了最好的掩護。有人眼紅她的冰棒好賣,幾個小混混想收她的“保護費”,結果圍著她轉了三圈,看著這個還沒櫃檯高的小豆丁,愣是沒好意思下手。
“大哥哥,太餓了,我只是想養活自己,要不你拿這根最貴的奶油冰棒我請你們吃?”
那幾人,擺擺手走了。米瑤看著他們的背影,嘿嘿一笑,心裡門兒清:打不過,就別硬剛。
秋天一到,冰棒賣不動了。米瑤立馬轉型。
她在空間用豬肉剁餡,加入麵粉,油鹽,炸成面排。那肉香,隔著半條街都能聞見。一到下午出空間就去學校門口擺攤。
“小老闆,這面排咋賣?”
“兩毛錢一個,用的都是好肉,不好吃不要錢。”
生意火爆得讓她手軟。她的小書包越來越沉,不再是幾毛幾塊的零錢,而是開始有了十塊、五十塊的大團結。
天再冷一點,她的箱子裡就開始放糖葫蘆。
“冰糖葫蘆~~~~~又甜又脆的冰糖葫蘆~~~~~”
一路走,一路賣。
她從不在一個地方待太久。
這日子,過得像流浪,又像旅行。
臘月二十八,天陰沉沉的,風裡帶著雪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