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有一棵兩個人都抱不住的大槐樹,樹冠遮了一大片地。樹下有幾個老人在曬太陽。
米瑤走過去,蹲下來,從兜裡掏出一把水果糖,遞到一個看著比較面善的老太太面前。
“奶奶,跟您打聽個人。張德厚家,在哪?”
老太太接過糖,眯著眼睛,往西邊指了指。“往前走,過了那棵歪脖子樹,左拐,第五家就是。”
“謝謝奶奶。”
米瑤站起來,沿著土路往西走。走得越來越慢。不是路不好走,是心跳的太快,手心都冒汗了。
無論腳步邁的有多小,走的有多慢。要找的地方還是到了。
木頭的院門,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發白的木頭。門虛掩著,有一條縫,能看見一個不大的院子,泥地,掃得還算乾淨。靠牆堆著玉米秸稈,一輛二八大槓靠在柴火旁邊,車座子上套著一個塑膠袋,大概是怕下雨淋溼。晾衣繩上掛著幾件衣服,有小孩的,有大人的。
米瑤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
抬起手:“咚~~~~~~咚~~~~~~咚~~~~~~”沒人應。她又敲了三下,這次重了一些。
裡面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懷裡抱著孩子的黑瘦女人站在門後。不到一歲的孩子,臉埋在女人的肩窩裡,睡得正香。女人穿著一件灰藍色的棉襖,領口磨得發白。
米瑤從她身上看不到那個熟悉的,小三丫的影子。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被生活磨掉了稜角的農村婦女,懷裡抱著孩子,身後不遠處還站著一個掛著鼻涕的小孩。女人的皮膚粗糙,指節粗大,手指上還有一道裂口,用白色膠布纏著。她打量著米瑤,眼中充滿了好奇。
米瑤張開嘴,嗓子有些發乾。
“三丫?”
女人的頭一歪,打量著米瑤:“你是~~~~~~”
“我是西丫的朋友。”米瑤的聲音有點抖,她穩了一下,又說了一遍,“我是西丫的朋友。她託我來看你。”
“西丫?哪個西丫?”
“你妹妹,米西丫,被賣到王家的那個。”
三丫眼眶一下子紅了,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掉。她低下頭,把臉埋在孩子的棉襖帽子裡,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來,只吸了吸鼻子,又用袖子擦了一下。
“進來吧。”她把門開大了一些,側身讓米瑤進去。
院子裡是一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兩三歲女陔,穿著一件有些大的褂子,也許是有些著涼,兩桶鼻涕在臉上掛著,是不是還吸溜一下。她仰著頭看著米瑤並不認生。
“叫姨。”三丫輕輕拍了拍小女孩的頭。
“姨。”小女孩含糊地叫了一聲,就躲在了媽媽的身後。
三丫一隻手抱著小的,一隻手牽著大的,走在前面,米瑤跟在後面。普通的農家堂屋,一張方桌,幾把椅子,靠牆放著一個老式櫃子,櫃門上貼著個抱著鯉魚的胖娃娃。
牆上掛著一本日曆,翻到今天的日期,上面印著“宜出行、宜嫁娶”。灶臺就挨著堂屋,是個半開放式。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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