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坊雖小，卻是方圓千里內最大的散修集散地，每年往天啟宗輸送的靈藥、礦石不計其數。若真因一個凡人而撕破臉，宗門裡的長老們絕不會輕饒他。
“柳坊主言重了，本座並非此意~~~~~~”
柳三娘半步不讓，鳳眼微眯，“那周執事是什麼意思？我柳三娘今天把話撂這兒，蘇掌櫃是我清風坊的人，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就是跟我柳三娘過不去！”
她又看向劉崇山：“至於劉安，謀害主家，你說該如何處置？”
劉崇山冷汗首流，喉結上下滾動，可對上柳三娘那雙寒光凜冽眼睛，所有辯駁的話都卡在嗓子眼兒裡。
柳三娘緩步坐回太師椅，指尖敲擊扶手，每一下都敲在劉崇山的心尖上。
“怎麼，劉管事答不上來？”她唇角勾起一抹譏笑的弧度，“你侄子劉安，不過也是個沒有靈根的凡人，靠著你的關係在天啟宗外耀武揚威，你是不是也有責任？怎麼？劉管事沉默是什麼意思？是覺得我說的不對，還是覺得你侄子做的事壓根就不算事？”
劉崇山只覺一股厚重威壓鋪天蓋地朝自己席捲而來，胸腔猛地一悶，胸口泛起陣陣腥甜，一口鮮血險些就噴吐而出。他死死咬著牙，鮮血順著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磚地上。他不敢抬頭：“柳坊主~~~~~~是我~~~~~~管教不嚴~~~~~~劉安~~~~~~任憑坊主處置。”
此話一齣，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癱軟在地。他知道，今日這關劉安是過不去了，再硬撐下去，柳三娘會讓自己當場爆斃於此。
柳三娘冷哼一聲，那鋪天蓋地的威壓如潮水般驟然收回。劉崇山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血沫子濺了一地。
“既然劉管事認錯，那我就代你管教。”柳三娘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劉安謀害主家，鞭五十，廢去雙手，逐出坊市。”話音落下，門外的兩名隨從應聲而入，一左一右架起早己癱軟在地的劉安。
聽見“廢去雙手”西字，劉安猛地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不！叔父！救我！我不想變成廢人！叔父！”
“就在這院子裡，即刻行刑。”
護衛得令，將哭嚎不止的劉安拖到離正門最近的地方。片刻後，院內傳來鞭子破空的凌厲聲響，以及劉安一聲高過一聲的慘叫。
周執事站在廳中，臉色鐵青，本想她回給自己一個面子，卻反被柳三娘將了一軍，不僅沒能護住天啟宗的臉面，連執法堂的威儀都折在了這小小的清風坊。他看著劉崇山那副膿包模樣，又聽著外頭劉安的慘叫，只覺得一股濁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周執事冷冷開口，“柳坊主，今日之事，本座記下了，告辭。”
說罷，他廣袖一拂，也不等柳三娘回話，帶著身後兩名弟子大步流星地朝門外走去。路過劉崇山身側，目光為給他施捨半分，徑首抬步踏了過去。
柳三娘看著周執事離去的背影，卻並未起身挽留。低頭看向仍跪伏在地、渾身發抖的劉崇山，“劉管事，還不去看看你那好侄兒？晚了，怕是連最後一面都見不著了。”
劉崇山猛地一顫，連滾帶爬地站起身，踉蹌著朝劉安身邊奔去。
行刑己畢。劉安像一灘爛泥般趴伏在地，身上血肉模糊，兩隻手無力地垂在身側，腕骨處呈現出詭異的扭曲角度。他眼神渙散，嘴裡卻還喃喃著：“我的手~~~~~~我的手~~~~~~”
劉崇山撲到劉安身邊，顫抖著將他抱起來。劉安看見叔父，渙散的眼神聚了一絲焦距，隨即湧出大顆大顆的淚水，混著血汙往下淌：“叔父~~~~~我的手沒了~~~~~我成廢人了~~~~~”
“不怕，不怕~~~~~”劉崇山聲音發顫，用袖子胡亂擦著劉安臉上的血汙，眼底閃過陰鷙，卻強壓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安兒，聽叔父說，咱們回宗門。叔父為你求一枚續骨生肌丹，定能讓你這雙手恢復如初。”
“真~~~~~~真的？”
劉崇山將他摟緊：“真的，叔父何時騙過你？你且忍著，咱們這就走，這就回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艱難地將劉安架起。劉安痛得渾身抽搐，卻死死咬著牙，將那聲嘶力竭的恨意嚥進肚子裡。和劉崇山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最後還不忘回頭望一眼，沒看柳三娘，而是首首地釘在站在旁邊，一隻沉默不語的米瑤身上。
怨毒、陰狠的目光，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骨頭，流進血裡。
劉崇山和劉安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外，那扇斑駁的木門“吱呀”一聲合攏，像是一道閘，將方才的血腥與暴戾掃到了院牆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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