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又試了幾次，用文字、用手勢、用各種方式，米瑤始終無法做出有效的回應。她能聽懂，她的腦子比誰都清醒，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聲帶，無論她怎麼用力都打不開。
最終工作人員在系統裡錄入了她的資訊：“性別：女，外貌年齡：無法判斷，語言能力：無，行動能力：嚴重障礙，身份：不明，來源：不明。”
整整齊齊的一排“不明”和“無”。
福利中心很大，樓層很多，房間更多，這裡原本是為那些無家可歸，無人照料的弱勢群體準備的，但在三一一二年，這樣的人幾乎不存在。整個中心常年空置著大量的房間，工作人員比被收留的人還多。
現在米瑤成了這裡唯一一個住客。
她被安置在離辦公室最近的一間房裡，白色的床單，柔軟的枕頭，窗戶朝向南方，陽光從早到晚都能照進來。工作人員給她換了乾淨的衣服，試著喂她吃東西，可她吞嚥困難，大部分食物都會被嗆出來，最後只能用流質營養液維持。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
米瑤躺在床上，大部分時間都在看天花板，那盞燈是圓的，嵌在天花板正中央，光線柔和，白天亮一些，晚上暗一些，她就那麼盯著，一看就是大半天，眼珠子幾乎不轉動。
工作人員每天來檢查她的身體狀況，每次都是同樣的結論：各項指標穩定，但無法進食固體食物，無法言語，行動能力也沒有。
“也許過一段時間會好轉。”可誰也不確定。
但米瑤並不在乎這些，她每天只是躺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待著。
首到有一天，腦子裡開始有了思索的能力，有空去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比如現在這個世界變成了什麼樣，還有當初那個蠱惑她的聲音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想著想著，她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有個空間。
她的心念習慣性地往那個方向探了探，就像曾經被關著的無數次一樣不抱任何期望，然後驚喜就是那麼突然，神識竟然進去了~~~~~
那個一百多平的家，安安靜靜地待在那兒，滿屋子碼得整整齊齊的物資，米、面、糧油、醬料、肉、蛋、罐頭、藥品、衣物~~~~~~一樣不少，一樣沒變。
一切都在，她的空間可以打開了，米瑤的意識懸在客廳正中央，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她沒有進去，不是不想，而是失去了進去的慾望，她甚至都沒有覺得很高興。
只是感慨了一下，就退出來了，意識重新回到身體，繼續看天花板上那盞圓燈。
（一個戴眼鏡的女工作人員在最初的時候跟她溝通了很久，她那是也才知道，自己在那片白色裡獨自渡過了百年之久。一百年就一百年吧，怎麼過不是過呢，再說自己又沒得選。）
她低下頭，用那種極其緩慢的像樹懶一樣的動作，把目光挪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顆紅痣終於出現了，從穿越到這個世界開始，她就沒在手上看到過這顆痣，她以為自己失去了它，失去了豆子糰子共同的家。
可現在它回來了，是不是證明自己收的那些土地、山川、河流、還有城市，是真的起到了一些作用的。
米瑤盯著它，紅痣在跳。
不是錯覺，是真的在跳，一收一縮，一收一縮，節奏很慢，很輕，像一顆微縮的心臟在掌心裡搏動。
米瑤盯著它，目光從渙散變得專注，從專注變得貪婪。
然後她看見，紅痣的表面像水面一樣盪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漣漪散盡之後，在那顆不到米粒大的暗紅色圓點裡，浮現出了兩個小小的身影。
一隻灰撲撲的小鳥，一條通體銀白的大胖魚。
是豆子和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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