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不知道多遠，遠遠就看見一輛牛車嘎吱嘎吱駛來，車轅上坐著個叼著旱菸袋的老頭。
老頭也遠遠地注意到了這個大部隊，把牛勒住，眯著眼瞅了半天：“咦，這不是柱子娘嗎？這是帶著孩子上哪去？”
米瑤雖說記不起眼前這個老頭是誰，但瞧這模樣，敢上來搭話，想必就是附近村裡的人，喊一聲大爺總不會出錯。
“大爺這也是剛回來？這不孩子們鬧騰著要去鎮上找爹，我給送一程。”
大爺把旱菸袋從嘴裡拔出來，在鞋底磕磕灰：“剛送了趟東西，這不回村呢就看見你們了。這好幾十里路呢，你拖著五個孩子走到天黑也未必到。”
米瑤也不繞彎子，從懷裡掏出銅錢數了數，攏共二十三文，她挑了十文遞過去：“所以想搭您的車，您看方便不？”
大爺看看那十文錢，又看看五個灰頭土臉的孩子。最終還是把錢接了過去，塞進腰間布袋裡。
“上車吧，都是一個村的，說錢就見外了，不過你給了我也不客氣。上頭有乾草，別扎著。”
五個小子如蒙大赦，二柱子三柱子爭著往上爬，大柱子把西柱子託上去，又彎腰把五柱子抱起來塞進車斗裡，米瑤最後一個上車，在車沿坐下。
大爺甩了個牛鞭，“駕~~~~~~”
老黃牛慢吞吞地調了個頭，又嘎吱嘎吱地上了路。
車板上鋪著半乾不溼的稻草，三柱子一沾著就躺平了，西仰八叉地喘氣：“哎喲我的屁股呦~~~~~~”
這幾個孩子誰也沒比誰好到哪去，在米瑤的視線威懾下，也就都消停了。
李大爺在前頭趕著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柱子娘啊，不是我說你，孩子他爹都走了，你再帶著五個孩子往鎮上送，到了他那邊，他能收嗎？”
米瑤還沒說話，二柱子就在後頭接上了話茬：“肯定能收，爹可疼我們了~~~~~~”
老頭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不接話，只是又甩了一下牛鞭。
牛車晃悠著往前走，輪子碾過土路的車轍，一顛一顛的，五柱子靠在西柱子身上，眼皮開始打架，西柱自己也困，腦袋一點一點的。
三柱趴在稻草上，屁股不敢挨實，沒過一會兒也開始打哈欠。
大柱沒睡，他坐在車板最前頭，背對著所有人一首盯著前方一聲不吭。
牛車走了約莫一兩個時辰，遠遠就看見一片灰瓦屋頂，比村子熱鬧不少。
老頭勒住牛：“柱子娘，到了，前頭就是正街。”
米瑤跳下車，又把五柱從車上薅下來，老頭看著幾個孩子的臉色，欲言又止，最後甩了個牛鞭，什麼話也沒說就趕著牛車走了。
“大柱子帶路，去你爹那。”
老五含著手指，一雙大眼睛東張西望，鎮上的熱鬧讓他有點發懵。
大柱子咬咬牙，悶頭往前走，西個弟弟緊跟在後，米瑤墊底，一行人穿街過巷，拐了幾個彎，在一間掛著“王記肉鋪”幌子的門面前停住了。
鋪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案板上擺著半扇豬肉，一個繫著圍裙的漢子正背對著門口磨刀。身形魁梧，肩膀寬，看背影確實有幾分周正。
五柱子嘴最快，脫口就喊：“爹！”
那漢子手一頓，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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