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鋪這玩意兒，在哪個世道都長得一個德行，門臉不大，門檻不低，櫃檯高得能擋住掌櫃的良心。她連看了兩家，一家門口蹲著兩個穿短打的壯漢，一看就不好惹，太過扎眼；另一家倒是清靜，可那金字招牌亮得扎眼，顯然專做達官貴人的生意，她這副叫花子模樣，怕是連門都沒進就會被夥計用掃帚掃出來。
最終她在背街的一條死衚衕盡頭，尋著了一家看著還算符合米瑤想象中的“恆泰典當”。
鋪子老舊，門板上的紅漆剝落，門口懸著的那面“當”字旗，髒得都快看不出顏色了。櫃檯後頭坐著個山羊鬍的老頭，正捧著一把紫砂壺，眯著眼對著窗外的日頭打盹，一副生意慘淡，半死不活的模樣。
她清清嗓子，故意把草鞋在門檻上蹭得沙沙響。
“掌櫃的，做生意了。”
山羊鬍老頭睜開眼，上下一打量，目光停留在她露著腳趾頭的草鞋上，又掃過她枯黃打結的頭髮和補丁摞補丁的衣裳，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這種人他見多了，窮途末路，賣兒賣女，最後就差把自己賣了，身上能有什麼好東西？
“當什麼？”老頭放下紫砂壺，語氣並沒有多好。
米瑤也不廢話，首接掏出提前準備好的金戒指和銀鐲子。
山羊鬍老頭伸出兩根手指，捏起金戒指，對著光看了看，又掂了掂，最後用牙齒又確定了一下，才慢悠悠從櫃檯下摸出個小秤來稱。
老頭咂咂嘴，把戒指往櫃檯上一擱，“成色一般，重量又太輕，頂多值一兩銀子。”
米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老頭。
老頭倒不是怕米瑤看，但做生意嘛：“你要是不信，自己拿去別家在問問。”
米瑤開口，“我沒說不信，就是覺得掌櫃的開價開得有意思。”
“什麼意思？”
“金子的價錢，按成色算也好，按重量算也好，總有個行情在。您這戒指一兩銀子的價，是成色一般呢，還是重量太輕呢？兩樣都佔，還是兩樣都不佔？”
山羊鬍老頭到時吃了一驚，沒想到這窮寡婦還挺懂行。
老頭被迫重新拿起來，在她面前晃了晃，“你這戒指，圈口細，分量輕，一看就是女人家戴的小玩意兒。成色嘛，勉強算足金，可這做工，光禿禿的沒花紋沒雕飾，在咱們這行當裡，這叫“素貨”，根本就不好出。”
米瑤反問：“素貨就不是金子了？”
“當然是金子。”
“那金子按什麼算價？”
老頭咂了咂嘴：“自然是按重量和成色。”
“那就成了。”米瑤把手往櫃檯上一搭，“成色您說勉強算足金，那就是足金。重量您用小秤稱了多少就是多少，做不得假。至於做工~~~~~~掌櫃的，您是收金子還是收手藝？金子化了重鑄，什麼花絲素貨不都是一坨？”
山羊鬍老頭被她說得啞了半晌，終於乾笑一聲：“你這婦人，嘴皮子倒是利索。”
米瑤面不改色，心不跳“嘴利索是因為腦子清楚，您給個實在價，我不跟您磨。”
老頭沉吟了片刻，重新把戒指放上小秤，撥了撥秤砣，眯著眼看秤星。
“一兩二錢。”他說，“這是頂格價了，再高我就不收了。”
米瑤點頭，“行，那鐲子呢？”
老頭拿起那隻銀手鐲，同樣放到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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