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柱拉著他:“小弟別看了,再看王嬸子要罵了。”
“我想吃烤雞~~~~~~”
“忍著。”
到了吃飯的時候,王寡婦讓趙大富去盛飯。趙大富端了五碗糙米飯出來,每人一碗,配一碟鹹菜。
五個崽子看著碗裡的飯,愣住了。
大柱問:“就這些?”
趙大富端著碗,手懸在半空,像是被這句話燙著了。他訕訕地瞥了眼坐在正屋門檻上的王寡婦,那女人正用一根小木刺剔著牙,眼皮都沒抬,當終於剔好牙,把木刺從嘴裡拔出來,還不忘在門檻上磕磕:“怎麼,嫌少?”
大柱捧著那隻豁了口的粗陶碗,碗裡的糙米飯還能看到摻著沒碾乾淨的穀殼,頂上一小撮鹹菜,綠得發黑。他嚥了口唾沫,腦子裡閃過的卻是每日清晨,自己的孃親坐在門檻上挑揀雜糧裡的穀殼的畫面。
大柱轉向趙大富,聲音裡還帶著一絲希冀,“爹~~~~~~王嬸子家~~~~~~不是有肉嗎?”
趙大富偷瞄了眼王寡婦,趕緊用筷子在碗裡扒拉了兩下:“吃什麼肉?有飯吃就不錯了。快別想美事兒了,吃完把後院那堆柴劈完才是當緊的。”
“可前頭鋪子裡就是肉,就不能拿出點吃嗎?爹~~~~~~我想吃~~~~~~”二柱子忍不住插嘴,嘴角還掛著剛才被柴火棍抽出來的痕跡。
王寡婦“噌”地站起來,叉著腰,那身絳紅綢緞在暮色裡泛著刺眼的光,“吃什麼吃,那肉是換錢的,給你們吃,你們也配?供你們吃就不錯了,還想吃肉,你們當我是開善堂的?跟著你們那懶鬼娘給你們做什麼好吃的?糠餅還是野菜糊糊?到了我這兒,給你們吃飯,還不知道知足?”
老五扯住趙大富的褲腿,小臉上全是灰,“爹~~~~~~我也想吃肉,想吃雞~~~~~~”
“吃什麼雞!”趙大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雞是下蛋的!你再惦記,你王嬸子連糙米飯都不給你吃。”
老五看見自己爹嚴肅的表情,“哇”地一聲就開始哭了,眼淚衝開臉上的泥,瞬間就多出幾條印子。
王寡婦嫌惡地皺眉:“哭什麼哭?晦氣!再哭,今晚都給我滾出去!”
老五在老三的拉扯下停止了嚎叫,只剩下抽抽搭搭的哽咽。他們捧著碗,蹲在院角的梧桐樹下,像五隻被雨淋透的鵪鶉。糙米粗糲,穀殼扎嘴,可他們餓極了,只能狼吞虎嚥地往嘴裡扒,連掉在泥地上的飯粒都撿起來塞進嘴裡。
大柱子吃完飯,就冷冷的盯著堂屋裡王寡婦和趙大富桌前擺著的一碗炒雞蛋,還有半碟臘肉。王寡婦夾起一塊臘肉,順手塞進趙大富嘴裡,趙大富笑得一臉諂媚。
二柱子湊過來,“大哥~~~~~~我想回家~~~~~~”
三柱揉著被打腫的胳膊,“我也想~~~~~~”
兩個小的就知道啪嗒啪嗒掉眼淚,就連哭都不敢大聲,怕被聽到,在遭到王寡婦的毒打。
大柱子看著和王寡婦有說有笑的趙大富,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那米粒粗糙還有沙子,硌得他牙床生疼,更硌的他胸口疼。
大柱子把碗放下:“都去睡吧,明早起來還要幹活呢。”
夜裡,五個小子擠在柴房裡,風從牆縫裡灌進來,凍得他們瑟瑟發抖。老五縮在大柱子懷裡,小聲問:“大哥~~~~~~娘會不會來接我們?”
大柱子屋頂漏著個月牙兒,清冷冷地懸在破洞上方,他盯著那一點光,腦子裡充斥著白日里的畫面,王寡婦那根劈頭蓋臉砸下來的柴火棍,二柱三柱抱頭鼠竄的慘叫,還有帶著沙子和稻殼的飯。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個窮家,雖然頓頓糙米糠菜,可娘總是在灶臺邊一坐就是大半個時辰,用那雙裂了口子的手,一粒一粒往外挑石子,挑穀殼,挑硌牙的碎渣。挑完了,還要把野菜剁得細細的,拌進糠面裡,捏成餅子,用小火在鍋底烙得兩面焦黃,帶著點野菜的清苦,卻從不會擔心劃嗓子。
他們五個,從小到大,衣裳髒了,晚上睡覺時脫下來往炕頭一扔,早上起來衣服己經乾乾淨淨的晾好了。吃飯也是,飯熟了往桌邊一坐,連碗都沒涮過一個~~~~~~
旁邊稻草堆裡傳來二柱子悶悶的聲音,帶著點鼻音,“大哥~~~~~~你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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