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到家，米瑤把老五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胳膊上被掐出了青紫印子，後背還蹭破了一塊皮。老五窩在她懷裡，哭得抽抽搭搭，哭累了就睡著了，小手還死死攥著她的衣襟，掰都掰不開。
米瑤一整夜沒閤眼，就坐在床邊，看著老五的小臉，心裡翻江倒海。
在現代，五歲的孩子在幼兒園裡有老師看著，在小區裡有家長盯著，滿大街都是監控攝像頭，還看不好呢，現在這個古代，一個小孩子更是說沒就沒了。
她一個人帶著五個孩子，白天要出攤做生意，晚上要備料算賬，眼睛再厲害也看不住每一個。大柱二柱三柱能搭把手，可他們自己也才十幾歲，正是要學本事、要幹活的時候，但老五才五歲，正是貓嫌狗不待見、一轉頭就不知道跑哪兒去的年紀，就連存在感最低的老西，其實也只是一個剛上小學的年紀，他也是同樣需要被重點關注的？
這個家，需要一個能守在屋裡看著小的，操持內務的人。
這個人不能是她，她是家裡唯一的大人。她要是被綁在家裡出不去，這一家子的生計估計就斷了。
也不能是大柱，他是她最好的幫手，攤子上離不開他。
那就只能是一個願意在家裡的人了。
如果大柱子娶了媳婦，媳婦在家看著老五、操持家務、做些針線和備料的活計，大柱就能安心在攤子上幫忙，她也能騰出精力琢磨怎麼把買賣做大。
這不是什麼溫情脈脈的理由，甚至可以說很現實，很功利，但又何嘗不是這個古代女人最無奈的選擇呢。她一個現代靈魂再怎麼不服氣，也不能憑空變出一個託兒所來。
所以王媒婆上門的時候，米瑤嘴上說“要跟孩子商量”，心裡其實己經有了七八分傾向。
她只是需要確認兩件事：第一，大柱子自己不牴觸；第二，那姑娘是個靠譜的。
熬到第二天，米瑤終究是憋不住了，徑自把大柱子叫進了自己屋裡，他站在桌前，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一會兒背到身後，一會兒又垂到身側。
米瑤指了指對面的板凳，“坐。”
大柱小心翼翼地坐了半個屁股。
米瑤看著他這副緊張樣，開門見山：“昨天王媒婆來說的事，你想過沒有？”
大柱的臉又開始泛紅，但這回沒像昨天那樣慌得說不出話。他低著頭：“娘，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大柱的聲音越來越小，“不知道娶媳婦是啥滋味，也不知道人家姑娘能不能看上我。”
米瑤差點忍不住笑出來：“看不看得上是後話，老大我就問你，你覺得咱們現在的日子怎麼樣？”
大柱子不明白他娘為什麼會這麼問，抬頭看她：“比以前好太多了。”
“是，比以前好，但你也看到了，娘一個人撐著這個家，外頭的事夠忙的，家裡的事有時候顧不過來。老五的事，你還記得吧？”
“記得~~~~~~”
米瑤看著他的眼睛，“那回嚇著我了，娘不是非要你趕緊娶媳婦，但你是老大，這個家往後要靠你撐著。你要是成了親，有個人在家裡幫著照管弟弟們，娘在外頭也能放心。”
“娘，我聽你的，你覺得好，就好。”
“我不要你聽我的，我要你自己想清楚，娶媳婦不是兒戲，娶進來就是一家人，要過一輩子的，你要是不願意，娘絕不逼你，你要是願意，娘就替你去打聽，但你記住，這是你自己的日子，不是替我過的。”
大柱抬起頭，對上米瑤的目光。
他看到的不是命令，而是從未見過的東西，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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