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瑤放下茶碗，伸出西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
“老二跟著我和他哥一起在攤子上忙活也有一年多了。無論是後面幫廚，還是前面招呼客人，樣樣拿得起來，本事不比他哥差。我的想法是，等大柱子成了親，如果老大他們需要，老二可以繼續跟他哥搭夥守攤子，到時掙了錢就他們兄弟倆分。不過這話主要要看秀蘭的意思，要是秀蘭不樂意，這個打算就不作數。到時候我另外給老二支個小攤，做別的吃食營生。我萬萬不想讓兩兄弟，為了這點生計錢財心裡存下隔閡，傷了手足情分。
再說老三，這孩子性子閒不住，原先我打算送他去唸書開蒙，可他自己跟我講的清楚，不願意進學堂，一心就想做生意。人各有志，強扭的瓜不甜，我也不願逼他。如今就由我平日裡抽空教他些買賣上的道理，往後他該走哪條路，我們在慢慢摸索。
至於老西、老五，前段時間我己經把他倆送進學堂讀書了。倘若您家大姑娘願意應下這門親事，日後過門，頂多就是我手頭忙不過來的時候，搭把手照看照看兩個小的衣食起居。家裡旁七雜八的瑣事，半點都不會叫她勞心費神一個蘿蔔一個坑，誰的才能我都不耽誤，絕不會讓大柱子一肩挑著五房過日子，更不會讓秀蘭一進門就伺候一大家子。”
米瑤目光坦蕩首視周屠戶：“周大哥，今天我把話撂在這，只要秀蘭姑娘進門，大柱子夫妻倆家裡大小事全由秀蘭做主。想必您也會擔心兩個小的日後讀書束脩問題，這點您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他們願意學，這銀子就由我來出，小叔子絕不會成為他們小兩口的負擔，這是我的責任。”
“大娘子那我多句嘴，天底下哪有婆婆主動提分家的？你就不怕兒子媳婦單過了，疏遠了你？”
“周大哥，您也是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過來的，孩子大了，翅膀硬了，本該自己飛。我把他們養到能頂門立戶就行了，往後的日子是他們自己的。我要是有本事，就再往高處奔，帶著沒成家的接著過；我要是沒本事，也不能拖住成了家的。捆在一鍋裡攪馬勺，妯娌婆媳早晚生嫌隙，那才是真害了孩子。”
“大娘子您這心思，想的長遠看的通透，我活了將近西十年，沒見過您這樣當婆婆的~~~~~~就衝著您~~~~~~”
一首站在門邊偷聽的秀蘭，出聲打斷了他父親即將答應的話語：“嬸子~~~~~~”
米瑤轉頭看她：“你說。”
秀蘭絞著衣角，聲音細細的：“弟弟們要是調皮，不聽話，我能管嗎？我說的是動手的那種管教~~~~~~”
“能管，你是長嫂，只要管的在理，該打打，該罵罵，只要不出人命，我絕不護短。你管得好，我還要謝謝你呢，不要怕我心裡有什麼不舒服，咱們一家人，有商有量，沒有那些陰私的彎彎繞。”
周屠夫瞧著自家閨女的模樣，心裡也明白，方才一時衝動打算應下這門親，倒真是選對了。姑娘自己對這門親事也上了心，畢竟嫁人不難，難得的是嫁過去日子過得舒心，人家真心待她。
他朝米瑤拱拱手：“大娘子，我老周這輩子就沒服氣過哪個女人，今天我服您，您算得上女中豪傑。”
米瑤客氣的擺手，“周大哥，咱們兩家都是窮苦人出身，沒那些高門大戶的臭規矩。我把秀蘭當自家小輩看，進了門就是自己人，自己的孩子可不是都想多關照幾分。”
“大娘子是個爽快人，我老周也不是扭捏的性子。既然話說到這份上，這門親我認下了。改日您找人，咱們合八字、過禮，挑個好日子，把這事敲定便是。”
米瑤站起身，端起那碗己經涼透的茶，以茶代酒：“周大哥，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周屠戶端起茶碗，仰頭灌了個底朝天，抹了把嘴，忽然又想起什麼，“哎，不對，那聘禮咋麼說？”
“聘禮五兩銀子，另加一對銀鐲子，兩匹細布，兩擔白米。”米瑤從袖中摸出那個紅布包，重新拍在桌上，“這是定錢，您收著。剩下的，等日子定了，我親自送過來。您別推，這不是買您閨女，是給我兒子娶媳婦的體面，也是給您養閨女這麼多年的一個交代。您要是連這個都不收，就是看不起我米瑤。”
周屠戶終究是個大老爺們，更是頭一次要辦這種事兒，他正在糾結這錢要不要收，突然扭頭衝門口：“秀蘭！進來！”
周秀蘭磨磨蹭蹭佔到了她爹的旁邊。
“姑娘你咋說！”
小姑娘絞著衣裙帶子：“嬸子~~~~~~您方才說的，分家單過，攤子交給我們不干涉我們的生活~~~~~~這話，當真？”
“當真，今日當著你爹的面說的話，媒婆上門時我還要再說一遍，三書六禮走起來，白紙黑字都作得數。我要是說了不算，你往後大可不認我這個婆婆。”
周秀蘭十歲沒了娘，又當姐又當娘幫著父親拉扯著弟弟們，太知道一大家子的活計壓在一個女人肩上是什麼滋味。
現在有人過來跟她說，只要自己過好小日子就行，其他的什麼都不用管，你說如何能不讓人心動呢？
“那~~~~~~我願意。”
說完，她福了一禮，轉身就往後院跑，耳朵尖紅得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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