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村裡趕回鎮裡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
攤子早收了，幾個大的在院裡收拾明天要用的東西，兩個小的正趴在油燈下寫大字。米瑤一進門，幾個小子就全圍了上來：“娘你今天干嘛去了？”
“小孩子家家沒事別打聽，該幹嘛幹嘛去，大柱子，你跟我來。”
大柱子正蹲在院子裡收拾他那一條有些鬆了腿的條凳，聞言手上一頓，條凳差點砸著自己腳面。兩個大點的弟弟意味深長的瞅著自己的老大，伴著兩個弟弟調侃的目光，大柱子抬腳走進了米瑤的房間。
門一關，米瑤往桌前一坐，倒了碗涼水灌下去，開口第一句就是王炸：“你的親事成了，周家同意了。”
小年輕不經逗，大柱子的臉又紅了。
“別光顧著紅臉，聽我把話說完。”米瑤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包括回石頭村打聽訊息，後來又轉到周屠夫家去相看，談條件說服他們~~~~~~~
可聽著聽，大柱子臉上沒來笑容。
“娘，”他打斷她，“你說啥？一成親就分家？”
“對。”
“西弟五弟的束脩，全是你出？”
“他們本來就是我的責任和你無關。”
“二弟也不指著跟我過，你另給他支攤子？”大柱子的聲音變得尖銳，“娘，這叫什麼話？”
米瑤安撫他：“你先彆著急，我把話說明白，省得人家姑娘進門受委屈。”
大柱子梗著脖子：“他委屈，你就不委屈嗎？要是把我從這個家單分出去，我看這個親不結也罷。”
米瑤沒料到他反應這麼大：“你坐下，慢慢說。”
“我不坐！娘，原先說好的，是家裡添個人，有人看家，有人給西弟五弟做口熱飯，咱們這個家就更齊整、更牢靠，弟弟們也更有依靠。”
他聲音悶悶的：“可你跟人家是怎麼說的？分家單過，攤子歸我，弟弟們不用我管，束脩不用我出~~~~~~娘，那我成什麼了？娶了媳婦，忘了娘，只顧自己不顧你們，眼睜睜看著你帶著二弟三弟在外頭掙命？”
“我不是那個意思~~~~~~”
大柱子眼淚都掉下來了：“娘，我知道你都是為我好，可這種好意我受不起。我趙大柱要是個為了媳婦就把娘和弟弟撇一邊的人，我當初~~~~~~我當初就不該從王寡婦家回來！所以這個親要是這種條件，我不結了。”
油燈的火苗“噼啪”爆了個燈花。
米瑤盯著這個便宜兒子，還是很欣慰的，畢竟誰不想自己的付出被人看見呢？
“行，你能先坐下，我問你個字嗎。”
大柱梗著脖子不動。
“坐下。”
在米瑤的呵斥下，大柱子才不情不願地坐了半個屁股。
米瑤首接用手蘸著茶杯裡的水在桌子上寫了一個家字。
“認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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