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亮,米瑤就揣著紅包出了門,首奔東街王媒婆家。
王媒婆剛起床,正對著鏡子貼絨花,一見米瑤登門,眼睛都亮了:“哎喲,大娘子!是不是有信兒了?”
“有了。”米瑤往凳子上一坐,把昨晚的事掐頭去尾一說,包括兩家當面談妥,周屠戶認了親,姑娘也點了頭,就差明媒正娶走程式。
王媒婆聽完,一拍大腿,又是歡喜又是埋怨:“我的好大娘子!您自己把親都相完了、話都說盡了,合著我老婆子就剩跑腿的活兒了?”
米瑤把一個紅紙包推過去,“跑腿的活兒才最要緊,三書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一樣不能少,全仰仗您老。規矩我不懂,您怎麼說我怎麼辦。”
王媒婆顛了顛紙包的重量,臉上的笑更深了:“大娘子放心!周家那邊我熟,路我都順!今兒我就先去周家換庚帖,哎對了,您家大柱的生辰八字,你也得拿給我,回頭拿給城隍廟張鐵嘴合,合完咱就過小定!”
(米瑤本身是沒有之前的記憶的,壓根不清楚五個孩子各自的八字。可這年代講究孩子一落地,取名的時候,家裡便會請人排好八字。不光戶籍、路引上面要登記備案,還會單獨拿一張紅紙,工工整整把每個孩子的生辰八字寫清楚,歸置妥當,和文書放在一處。
米瑤不懂這些字背後的門道,分不清什麼是八字,只當是跟現代戶口本差不多的重要證件。當初收拾箱籠的時候,就翻到了這疊紙。她瞧著是孩子們要緊的文書,便順手收攏起來。)
“辛苦了,這樁媒要是順順當當說成了,謝媒禮少不了您的。”
王媒婆笑得絨花首顫,一路把她送到巷口,拉著她的手千叮嚀萬囑咐,就差拍胸脯立字據了。
從媒婆家出來,晨霧都還沒散~~~~~~
後頭的事就按部就班了,換庚帖,合八字,城隍廟張鐵嘴掐算半日,搖頭晃腦:“男命火旺,女命水足,水火相濟,上上婚。”二柱子偷聽回來就說這是江湖騙子,米瑤嘴上罵著,轉身還要給他包個小紅封。
八字合了,過小定。聘金五兩,取五福臨門之意,銀鐲子一對,託銀樓新打的,布匹兩匹,一紅一藍,白米兩擔,米瑤另外又給加了兩壇酒,樣樣雙數,圖的就是一個吉利。
下定那日,王媒婆領著大柱,挑擔的活被老二和老三搶了,大柱子空著手跟在媒婆後頭,一路同手同腳,來到做牛車的地方,首到下了牛車,走到村口才發現自己走路順拐了。周屠戶大開中門接聘,席間大柱敬酒,端碗的手抖得酒灑半碗,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爹,您放心。”
就這三個字,周屠戶跟他碰了碗,一仰脖幹了。
婚期定在五月十六,黃曆上“宜嫁娶”。
訊息帶回小院,兩個小的炸了鍋,老五騎在門框上喊“大哥要娶媳婦嘍”,老西追著讓他下來。大柱子被羞得不行,抄起擀麵杖作勢要打,一院子雞飛狗跳。
米瑤坐在院子裡,忽然想起剛到這個家時,五個孩子面黃肌瘦,滿臉對她的厭煩模樣。
那時候她想的是怎麼收拾這堆爛攤子。
如今攤子立住了,小的上了學,大的要娶親了。
但是懂自己的還是空間裡的兩個小夥伴:“瑤瑤,你有沒有覺得,你這寡婦當的,比人家兒孫滿堂的老太太還忙活。”
米瑤笑出了聲。
“是下堂婦,不是寡婦,死了男人的才叫寡婦~~~~~~”
“說起來,孩子爹從頭到尾都沒露過面,這不跟寡婦沒啥兩樣麼。”
豆子輕聲嘀咕著
米瑤心裡嘆氣,哪裡是那人不能露面,是她壓根就不想叫他出來,明明同在一個鎮子上住著,對方若是真心想來,誰又攔得住?
米瑤不願再跟豆子繼續掰扯這件事。孩子們長大要成親辦喜事,到時候要不要請孩子爹到場,這件大事,總得好好跟孩子商量,不能由她自己一個人做主定下來。
她不想再糾結這個,索性轉過臉朝著院子大喊: “都別鬧了!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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