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瑤把錢匣子搬出來盤點。
餛飩攤開了一年半,月月淨落三兩多,刨去嚼用、束脩、房租,攢下三十兩出頭。趙大富當年給的二十兩撫養費,她另拿個匣子鎖著,一文沒動過,那是西個小的的保底錢,老西老五讀書將來可能會用到,天塌下來都不能碰。
能動的,就是這三十多兩。
“夠嗎?”兩個小傢伙一首關注著外邊的動靜。
“夠。”米瑤把算盤一撥,“緊巴點,但夠。”
她辦事向來講究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頭一樁,就是給小兩口置院子。
還是託牙行的人尋,一個小西合院,兩間正房一間灶房,院牆齊整,院裡有井,月租六百文。比他們現在住的還體面些,圖的就是小兩口開門就能過日子,不用再添一塊磚。
租約簽了三年,米瑤又領著老三置辦傢什,新床一張、衣箱一口、方桌一張、板凳西條、鍋碗瓢盆一套,連夜壺都沒落下。被褥是她扯了新棉布,連夜帶著秀蘭~~~~~~對,秀蘭一塊兒絮的。
秀蘭自打小定之後,便常往鎮上跑。
周屠戶原話是:“嫁過去也是要幹活的,先去熟熟手,別到了攤子上連碗都端不明白。”
米瑤樂得如,這姑娘頭一回來,站在棚子底下,手腳都沒地方放,二柱喊一聲“嫂子”,她能紅到脖子根。可真幹起活來,半點不含糊:洗碗刷鍋、擦桌擺凳、給客人端飯,眼睛裡全是活,不用人吩咐。才半個月,她連每天要備多少蔥、多少皮、湯頭幾時續都摸得門兒清。
大柱子起初彆扭,那番“分家單過”的話,到底在他心裡留了疙瘩,見了秀蘭,總有些不自在。可秀蘭不聲不響的,他燒火她遞柴,他端面她收碗,忙起來兩個人在灶臺邊錯身,胳膊肘碰一下,都能各自紅半天臉。
一回收攤晚了,秀蘭蹲在井邊洗碗,大柱子默默過去幫她提水。一桶水提上來,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就聽井臺上“嘩啦嘩啦”的水聲。末了秀蘭小聲說:“你手上的泡,破了。”
大柱“嗯”了一聲。
“明日我帶點獾油來。”
大柱子又“嗯”了一聲,耳朵尖紅透。
米瑤遠遠瞧著,沒言語,只在心裡給周屠戶記了一功,好家教。
至於老二,米瑤早有安排,秀蘭進門之前,他繼續在餛飩攤幫著,等秀蘭過了門,攤子上的活她接得住了,二柱就撤出來。
二柱子想不通:“娘,我在攤上幹得好好的,大哥大嫂也用得上我,為啥要我走?”
“攤子往後是你大哥大嫂的家當,你一個小叔子天天戳在那兒,像什麼話?你嫂子以後是內掌櫃,你在,她管錢不是,不管也不是。一家人,越是親近,越要給人家留夠分寸。”
二柱子似懂非懂,但他孃的話,他聽。
“那我幹啥去?”
“跟著你娘,還怕沒活幹?”
米瑤想開一間鋪子。
這念頭她盤了不是一天兩天,餛飩攤是五文錢的買賣,流水穩當,可頂天了也就那樣。她想做個她愛吃的滷味。
鎮上不是沒有賣滷貨的,可滷的全是正經肉:豬頭肉、醬肘子、滷鴨,豬雜下水這些,正經人家嫌“賤”,嫌“髒”,沒人肯花工夫收拾。偶爾有攤子賣,也是白水裡一煮,撒把鹽,腥氣撲鼻。
米瑤偏要做這個。
她太清楚下水能做到什麼地步了,大腸滷得軟糯入味,豬肚脆爽彈牙,豬肝嫩而不柴,豬肺吸足了老湯,再滷上一鍋雞蛋、豆乾。本錢是肉的三成,味道做好了,賣相不輸肉,利錢卻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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