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土包
過了約半小時，劉娥和她的啞巴老公陳大海送早飯來了。
陳大海蹲在角落，悶頭抽菸，看也不看我們。
劉娥往桌上端碗，熱氣騰騰的，是麵條。
四碗麵，三碗清湯寡水，就漂著幾根青菜。
唯獨李剛面前那碗，臥了個荷包蛋，蛋黃顫巍巍的，油汪汪的。
李剛眼睛一亮，“哎喲，劉姐，這怎麼好意思，專門給我加蛋？”
劉娥嘴角彎了彎，沒解釋，只是把筷子往他手邊推了推，“趁熱吃。”
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連裝都不裝。
趙巖和李小露也看見了，趙巖皺了皺眉。
李小露低下頭，拿筷子攪著自己那碗清湯麵。
“劉姐，”我試探著問，“我們剛才在倉庫那邊，好像聽到裡面有動靜。”
劉娥正彎腰收拾食盒，動作頓了一下，“什麼動靜？”
“女子的哭聲。細細的，像是從門縫裡透出來的。”
我盯著她的臉，不放過任何表情。
劉娥直起身，看著我，忽然笑了，“大白天的，鬧鬼啊？”
她笑得坦蕩，甚至有點好笑似的，“那倉庫裡頭堆的都是漁網、機油桶，還有我醃的鹹菜罈子。你們怕是聽見風吹罈子口，或者貓叫春吧？這江上的野貓多，夜裡叫起來跟小孩哭似的。”
“可那是白天......”
“白天就不能聽錯了？”劉娥打斷我，“你們城裡人，耳朵金貴，有點風吹草動就一驚一乍。我在這船上住了那麼久了，要是真有鬼，我還能不知道？”
她說得有理有據，我竟沒法反駁。
趙巖吸溜著麵條，含糊道：“就是，高元，你這兩天神經過敏。”
李小露也小聲附和：“可能是風聲吧......”
我看向陳大海，他蹲在陰影裡，對我們的對話毫無反應，像尊聾了的泥菩薩。
“也許吧。”我端起碗，心裡卻不踏實。
那哭聲太真切了，不可能是貓，也不可能是罈子。
但劉娥說得那麼篤定，我又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聽錯了？
麵條沒什麼味道，我機械地往嘴裡扒拉。
李剛倒是吃得香，把那個蛋嚼得吧唧響，還衝我擠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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