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問題，在祁同偉的腦海裡轟然炸響。
他準備了無數種應對的可能，卻沒想到沙瑞金會用如此平淡的語氣，丟擲這個最致命的問題。
辦公室裡安靜極了，祁同偉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怦怦”狂跳的聲音。他感覺沙瑞金的目光將他內心深處所有的陰暗和秘密都照得無所遁形。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報告書記，”祁同偉低著頭，聲音有些乾澀，“關於山水集團的審查工作，我們公安廳己經成立了專案組，正在進行前期的資料蒐集和外圍排查工作。只是……只是因為最近大風廠的事件，暫時……”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沙瑞金打斷了。
“是嗎？”沙瑞金的語氣依然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蘊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只是因為大風廠的事件嗎？”
他站起身，踱步到祁同偉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同偉同志，你告訴我，山水集團的董事長高小琴，是不是在昨天，乘坐漢東飛往香港的航班，離開了中國大陸？”
轟！
祁同偉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起頭，驚駭欲絕地看著沙瑞金，眼神里充滿了無法置信。
他怎麼會知道？
這件事他做得極為隱秘，連送高小琴去機場的人都是他最心腹的親信，航班資訊也是透過特殊渠道處理的。沙瑞金，一個空降漢東不到一個月的省委書記，他是如何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知道得如此一清二楚？
難道自己的電話被監聽了？還是說，自己身邊，有他的人？
一瞬間，無數個可怕的念頭在祁同偉的腦海中閃過，讓他如墜冰窟，手腳冰涼。
沙瑞金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接下來的話，一句比一句更像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你那個叫祁強的老表，一個初中都沒畢業的農村青年，是怎麼在短短幾年內，從一個聯防隊員，一路火箭提拔到市局刑偵支隊的副支隊長的？他立的那些所謂的三等功，檔案裡的材料，你自己看過嗎？經得起查嗎？”
“你在山水湖畔的那套別墅，市值超過兩千萬，雖然登記在你遠房親戚的名下，但每個月的物業費和水電費，都是從山水集團的哪個賬戶上走的，需要我把賬單拿給你看嗎？”
“還有，三年前，從香港滙豐銀行打入你指定賬戶的一筆兩千萬的款子，你敢說你不知道這筆錢的來路嗎？你以為透過海外賬戶轉幾手，就查不到了？”
沙瑞...金每說一句，祁同偉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浸溼了警服的衣領。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囚犯，赤裸裸地站在審判臺前，所有的罪惡和不堪，都被公之於眾。
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祁同偉！”
沙瑞金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雷霆之怒！
“省委讓你審查山水集團，你陽奉陰違，暗中卻將主要涉案人送出國外，企圖毀滅證據，逃避審查！你把黨紀國法當成了什麼？你把省委的決定當成了什麼？你把人民賦予你的權力，又當成了什麼！”
“你眼裡還有沒有組織？還有沒有紀律？！”
沙瑞金的怒吼，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祁同偉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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