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高育良在書桌前來回踱步，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現在終於明白，沙瑞金為什麼會選擇祁同偉這把刀了。
因為祁同偉不僅是刀，他本身就是這團亂麻的一部分！讓他去查，才能在不驚動趙家的情況下，把這團亂麻的線頭，一根根地理出來。
冷靜！必須冷靜！
高育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大腦飛速地運轉。
祁同偉看著老師備受打擊的樣子，心中充滿了愧疚。他知道，這個訊息對老師的衝擊有多大。
“老師……”他低聲喚道。
高育良緩緩地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著祁同偉，那目光裡有憤怒，有痛心，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然後閉上了眼睛，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他畢竟是高育良，是漢東政壇上屹立多年的不倒翁。最初的震驚過後，強大的理智和政治嗅覺迅速讓他冷靜了下來。
他開始分析。
沙瑞金，這位新來的省委書記，手段實在是太老辣了。
他明明己經掌握了山水集團的命門，甚至知道祁同偉以及“漢大幫”諸多成員深陷其中，卻偏偏選擇讓祁同偉這個“局中人”去當“調查員”。
這是為什麼？
高育良的腦海裡瞬間閃過幾個念頭。
第一，敲山震虎。沙瑞金這是在敲打祁同偉，更是透過祁同偉，敲打自己這個“漢大幫”的領袖。他把刀遞給你，看你敢不敢砍，怎麼砍。你砍了，就是納了投名狀；你不砍，或者陽奉陰違，那對不起，他隨時可以收回刀，連你一起砍。
第二，政治平衡。漢東政壇，趙家勢力盤根錯節，李達康的“秘書幫”咄咄逼人，自己的“漢大幫”自成一派。沙瑞金初來乍到，如果一上來就大開殺戒，必然會引起劇烈動盪，這不符合中央維穩的要求。他選擇用祁同偉這把“自己人”的刀，去對付趙家，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政治震動，給中央營造一個漢東政局平穩過渡的印象。
第三，引蛇出洞，矛頭首指趙立春。讓祁同偉去查，趙瑞龍那邊必然不會有太大的警覺。這給了沙瑞金從容佈局，蒐集趙家核心罪證的時間和空間。
再聯想到沙瑞金一到漢東，就雷厲風行地拿下了丁義珍，今天又快刀斬亂麻地處理了京州市紀委書記張樹立……高育良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丁義珍是李達康的愛將，張樹立更是李達康在京州紀檢系統的心腹！沙瑞金這是在幹什麼？他這是在殺雞儆猴！他用最凌厲的手段，接連斬斷李達康的左膀右臂，就是要讓整個漢東官場都看到他的強勢，讓所有人都明白，誰才是漢東現在真正的主人。
李達康現在肯定焦頭爛額，自顧不暇。那麼，打擊完李達康，下一個會不會就是自己？
高育良睜開眼睛，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深邃。他看著眼前一臉忐忑的祁同偉，心中百感交集。這個學生，雖然犯了大錯，但終究是自己人。而且，從他今晚能來跟自己坦白一切來看，他心裡還是有自己這個老師的。
“同偉，你現在心裡是怎麼想的？”高育良的語氣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那個失態的人不是他。
祁同偉見老師冷靜下來，心裡也鬆了口氣，連忙說道：“老師，我全聽您的。我現在是驚弓之鳥，六神無主，還請老師給我指條明路。我……我該怎麼做？”
高育良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沙瑞金這個人，很不簡單。”他緩緩開口，像是在給學生上課，“從他讓你去處理大風廠的問題，我就看出來了。他要的，不是一個聽話的木偶，而是一個能幹事、能解決問題的人。他把你罵得狗血淋頭，卻又把調查山水集團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你，這說明什麼？”
高育良看著祁同偉，引導他思考。
“說明……他願意用我？給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祁同偉試探著問道。
“對！”高育良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是在給你機會，也是在考驗你。既然他願意用你，那你就必須站好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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