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知道的？”侯亮平在電話那頭得意地笑了起來，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瞧我多厲害”的勁兒。
“我有個發小，你可能不認識，叫蔡成功，大風廠的老闆。他今天來找我了，哭得那叫一個慘啊。”
侯亮平繪聲繪色地把蔡成功如何向他訴苦的事情講了一遍，當然，他刻意隱去了蔡成功用往事威脅他的那一段，只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發小兩肋插刀、主持正義的形象。
“……你是不知道，那個山水集團的高小琴，手段有多黑！設個局，就把人家蔡成功一個價值十個億的廠子給吞了！這不就是明搶嗎？而且，蔡成功說了，這裡面，丁義珍就是幫兇！他倆官商勾結，沆瀣一氣！”
侯亮平的語氣充滿了義憤填膺，彷彿他就是正義的化身。
陳海靜靜地聽著，腦子飛速地運轉。
又是山水集團！
一個小時之內，兩條不同的線索，全都指向了同一個目標！
這絕對不是巧合！
剛才那個匿名舉報電話的真實性，在陳海心裡，瞬間拔高了好幾個層級。
“亮平，你那個發小……蔡成功，他說的話，可靠嗎？”陳海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那當然！我們倆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他還能騙我？”侯亮平拍著胸脯保證，隨即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了，做生意的，話裡有點水分也正常。但他說的這個事兒，大方向肯定沒錯！你想啊，山水集團背後要是沒人，能這麼囂張？”
陳海沒有說話。他知道，侯亮平雖然有時候不著調，但作為最高檢的偵查處處長，基本的判斷力還是有的。蔡成功的話，他肯定也經過了自己的分析。
“海子，我跟你說，這可是一條大魚！”侯亮平的聲音裡充滿了煽動性，“丁義珍的案子，現在不是僵住了嗎？正好！你就從大風廠這個案子入手，順藤摸瓜，把山水集團給掀了！到時候，丁義珍那條線不就盤活了嗎？這功勞，不就結結實實地落到你頭上了？”
侯亮平把一切都說得那麼輕巧，那麼理所當然。
但在陳海聽來，卻不是那麼回事。
掀翻山水集團？說得容易！那背後站著的是誰？高育良！祁同偉！哪一個是他能輕易撼動的？
“亮平，這事兒……按程式，得有證據才能立案調查。”陳海說出了自己的顧慮。這是他作為一名老檢察官的職業習慣，也是他在漢東這個複雜的政治生態中，學會的自我保護。
“證據？證據？”侯亮平在電話那頭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的侯大局長，你怎麼越來越像季昌明那個老狐狸了？瞻前顧後，畏首畏尾！”
“有線索就是最大的證據！先動起來再說！等你把所有證據都蒐集齊了，黃花菜都涼了！到時候人家早就把屁股擦乾淨了，你查個屁啊！”
侯亮平的語氣變得十分不客氣，幾乎是在訓斥了。
“至於程式和手續，那都是小問題！只要案子辦下來了，人抓了，贓款追回來了，那就是功勞！誰還會在乎你那點手續上的瑕疵？回頭補上不就行了！”
這番話，充滿了侯亮平式的霸道和想當然。
陳海聽得首皺眉。他知道，侯亮平敢這麼說，是因為他背後有人。他的岳父是中紀委的大領導，他自己又在最高檢，天高皇帝遠，漢東的水再深，也淹不到他。
可自己不行。自己是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的局長，一舉一動，都在省裡各位領導的眼皮子底下。一步走錯，就可能萬劫不復。
“海子，你聽我的，沒錯！”侯亮平還在那頭喋喋不休地“指點江山”，“你就先找那個蔡成功，把他當證人，讓他去咬山水集團！只要開啟一個缺口，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陳海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侯亮平的思路雖然粗暴，但確實是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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