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一天天過去。
漢東省委大院裡，風平浪靜，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平靜。會議照常開，檔案照常發，領導們臉上的笑容也一如既往的溫和。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片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洶湧。
沙瑞金依舊每天準時上下班，他的日程表排得滿滿當當，調研、座談、接見……他用這種方式，維持著一個省委書記的體面和尊嚴。
只是，他能感覺到，那些曾經火熱的目光，己經漸漸冷卻。向他彙報工作的人，言辭變得更加謹慎，套話多了，實話少了。那些曾經圍繞在他身邊的幹部，也開始若有若無地保持著距離。
他成了一個符號，一個即將過去的時代符號。
大家都在等。
等京城的那隻靴子，最終落地。
這一天，終於來了。
是一個普通的下午，陽光透過百葉窗，在辦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沙瑞金正在審閱一份關於全省經濟形勢的報告，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是省委辦公廳主任的電話。
“沙書記，中央辦公廳的電話，己經為您接進來了。”辦公廳主任的聲音，比平時多了一絲小心翼翼。
沙瑞金的心，平靜無波。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電話的聽筒，沉聲道：“你好，我是沙瑞金。”
電話那頭，是一個字正腔圓、不帶任何感情的男中音。
“瑞金同志，你好。我是中辦秘書局的。受領導委託，正式通知你，請你於後天，也就是本週五上午十點，到海里懷仁堂，向中央領導同志做專題工作彙報。”
“彙報的題目是：關於漢東省近期重大案件查處情況及當前維穩工作的思考。”
每一個字，都和沙瑞金預想的，一模一樣。
“好的，我明白了。請轉告領導，我一定準時到。”沙瑞金的回答，同樣公式化。
“好的，瑞金同志，再見。”
電話結束通話了。
沙瑞金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握著聽筒。
中南海，懷仁堂。
那是中國政治的心臟。
他曾經無數次去過那裡，每一次，都帶著新的任命，或者新的使命，意氣風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