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一次,他知道,是去交還使命的。
他慢慢放下電話,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一股初冬的冷風灌了進來,讓他精神一振。他看著院子裡那幾棵高大的雪松,它們依然挺拔,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初到漢東的那一天。
也是在這樣一個下午,他站在這扇窗前,看著同樣的風景,心中充滿了改造這個沉痾遍地省份的豪情壯志。
他想到了李達康,那個和他一樣銳意改革、卻又比他更懂得官場生存法則的搭檔。
他想到了侯亮平,那個像孫悟空一樣大鬧天宮、最終卻捅出了一個天大窟窿的年輕人。
他想到了高育良,那個學識淵博、最終卻被權力和慾望吞噬的老師。
也想到了祁同偉,那個曾經的緝毒英雄,那個“勝天半子”的狂人,最終用一聲槍響,終結了自己,也終結了沙瑞金的政治生命。
一幕一幕,一個人一個人,像電影一樣在他眼前閃過。
漢東,就像一個巨大的舞臺。他曾是這個舞臺上最耀眼的主角,燈光都打在他身上。而現在,大幕即將落下,他該退場了。
他回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沓厚厚的稿紙。
這是他這幾天親手寫的彙報提綱。
他沒有讓秘書代筆。這最後一課,他要自己完成。
稿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有對反腐成果的總結,有對祁同偉事件的深刻反思,有對漢東未來發展方向的建議……
他拿起筆,在稿紙的最後,緩緩寫下了一行字:
“我辜負了中央的信任和重託,願意承擔一切責任,服從組織的一切安排。”
寫完,他放下了筆。
心中,沒有不甘,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只是換了一種活法。
官場之路,走到了盡頭。但人生的路,還在繼續。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對著窗戶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露出了一個淡淡的、有些苦澀的微笑。
是時候了。
去京城,去海里。
去為自己的漢東歲月,畫上一個句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