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懷仁堂。
紅牆黃瓦，莊嚴肅穆。院內的古松翠柏，彷彿見證了百年風雲，沉默地矗立著。
沙瑞金穿著一身深色的中山裝，這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更添了幾分儒雅和沉穩。他沒有帶秘書，一個人，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步履平穩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一名年輕的、穿著軍裝的警衛員在前面引路，兩人一前一後，除了腳步聲，再無其他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人的呼吸都不自覺地放緩。
走進一間佈置簡潔而莊重的會客室，一位頭髮花白、戴著眼鏡、氣質溫和的老者己經等在那裡。
看到沙瑞金進來，他站起身，臉上露出和煦的微笑。
“瑞金同志，一路辛苦了。”
沙瑞金連忙快走幾步，伸出雙手，緊緊握住對方的手：“首長，您好！讓您久等了。”
他認識這位領導。這是中央的核心決策層成員之一，主管組織工作，以思路清晰、作風穩健著稱。
由他來主持這次“彙報”，意味不言自明。
“坐吧，瑞金同志。”領導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自己也坐了下來。“我們今天，就是隨便聊聊。你不要緊張。”
話雖如此，沙瑞金怎能不緊張。他正襟危坐，將公文包放在膝上，腰桿挺得筆首。
“瑞金同志啊，”領導親自給他倒了一杯白開水，遞到他面前，“你到漢東，時間不長，但工作是卓有成效的。這一點，中央是充分肯定的。”
開場白，是意料之中的肯定。
“特別是反腐倡廉工作，你頂住壓力，敢於碰硬，一舉打掉了以趙立春、高育良為首的腐敗集團，為漢東撕開了一個大口子，挖掉了一顆大毒瘤。這充分體現了你的黨性和擔當。漢東的廣大幹部群眾，對你是交口稱讚的。”
領導的語氣很誠懇，臉上帶著讚許的微笑。
如果是不明就裡的人，會以為這是一場表彰會。
但沙瑞金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知道，真正的“但是”，馬上就要來了。
果然，領導喝了一口水，話鋒一轉。
“但是啊，瑞金同志，我們做工作，尤其是地方上的主要領導同志，要始終牢記一個原則，那就是‘政治效果、社會效果和法律效果’的統一。”
“你在漢東的反腐，法律效果是好的，社會效果也是好的。但是，政治效果，出了一點偏差。”
領導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看著沙瑞金，緩緩說道：“祁同偉的事件，就是一個非常典型的例子。”
來了。
沙瑞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一個省公安廳長，在任上，被我們自己的同志，逼得飲彈自盡。瑞金同志，你想過這件事傳出去，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