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會怎麼看我們？是我們的政策出了問題，還是我們的工作方法簡單粗暴？是我們的幹部心理太脆弱，還是我們的體制容不下一個‘回頭是岸’的人？”
領導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重重地敲在沙瑞金的心上。
“這個事件，讓一個本來清晰明瞭的反腐案件，變得複雜化、模糊化了。它給了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攻擊我們的口實。它讓我們的工作，陷入了被動。這個教訓，是極其深刻的。”
沙瑞金低下了頭，聲音艱澀：“首長，我檢討。是我對局面的掌控力不足，對人性的複雜性認識不夠，才導致了這樣的惡性事件發生。我願意承擔全部責任。”
領導擺了擺手：“現在說責任，己經晚了。我們要看的是未來。”
他站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幾步，然後停在窗前，看著窗外的紅牆。
“漢東，經過這一場大地震，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是穩定。是休養生息，是凝心聚力，是把幹部群眾的思想，統一到發展經濟、改善民生上來。而不是繼續無休止的內耗和鬥爭。”
“瑞金同志，你的風格，銳意進取，大刀闊斧，在‘攻堅’階段，是合適的。但是到了‘維穩’和‘重建’的階段，可能……就需要換一種思路了。”
沙瑞金的心，徹底涼了。
“換一種思路”，這話說得何其委婉，又何其決絕。
“中央經過慎重考慮，”領導轉過身，重新看著沙瑞金，目光平靜而深邃，“認為你在全國人大，能發揮更大的作用。社會建設委員會的工作，非常重要，關係到國家的長治久安，關係到千家萬戶的福祉。那裡，需要你這樣有理論水平、有基層經驗的同志去加強領導。”
全國人大，社會建設委員會，主任委員。
一個正部級的崗位，一個聽起來無比重要、實際上卻遠離權力核心的閒職。
沙瑞金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在這一刻，畫上了一個休止符。
他站起身，對著領導，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謝中央的信任。我堅決服從組織的安排。”
沒有辯解，沒有不甘。他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結局。
這就是政治。願賭，就要服輸。
領導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了許多：“瑞金同志，不要有思想包袱。換個崗位，也是為黨和人民工作。你在漢東的功勞，組織上是記著的。只是，有時候，我們需要從更大的棋局去考慮問題。”
“去新的崗位，好好工作吧。有時間，常回來看看。”
沙瑞-金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熱。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是，首長。”
走出懷仁堂，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沙瑞金眯了眯眼，抬頭看了一眼北京的天空，藍得很高，很遠。
他知道，屬於他的漢東故事，結束了。
而等待他的，將是漫長而寂靜的歲月。
他來時，肩負著雷霆萬鈞的使命。
他走時，只帶走了一身落寞的塵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