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京城回來，沙瑞金的身份，己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他還是漢東省委書記，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一個有時限的頭銜。他成了一個“看守者”，等待著與繼任者的交接。
省委大院裡的氣氛，也變得更加微妙。
向他彙報工作的人，笑容裡多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同情和尊敬。那些曾經的“改革派”干將們，也開始更多地向省政府和省紀委靠攏。
現實，就是如此。
在離開漢東前的最後一個晚上，沙瑞金約見了田國富。
地點，就在省委招待所，沙瑞金的住處。沒有其他人，只有他們兩個。
兩人在沙發上落座。
房間裡的佈置很簡單,沒有什麼私人物品,行李箱己經收拾好了大半,靠在牆角。茶几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還冒著熱氣。
沙瑞金親自給田國富倒了杯茶。
“嚐嚐,武夷山的大紅袍。”
田國富端起杯子,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點頭:“好茶。香氣醇厚,回甘綿長。”
“可惜啊,”沙瑞金也端起自己的杯子,看著茶水裡浮沉的葉片,語氣淡淡,“再好的茶,喝完也就散了。”
田國富笑了笑,沒接話。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喝了幾口茶。
氣氛有些微妙。
最終,還是沙瑞金先開口:“國富書記,我明天就走了。漢東的擔子,以後就要你多費心了。”
“瑞金同志言重了。”田國富放下茶杯,正色道,“你在漢東的功績,有目共睹。我只是做些配合工作,談不上什麼。”
“配合工作?”沙瑞金眼皮微抬,看了他一眼,“國富書記太謙虛了。這兩年,你在漢東可不是“配合”,是“佈局”吧?”
田國富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瑞金同志這話,我有些聽不懂。”
“聽不懂?”沙瑞金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那我說明白點。你空降漢東兩年,表面上波瀾不驚,實際上該摸的底都摸清了,該埋的釘子都埋好了。等我來了,你就開始“配合”我反腐,一路綠燈。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這麼順?”
田國富的眼神沉了下來:“瑞金同志,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沙瑞金盯著他,一字一頓,“祁同偉的死,是不是在你的預料之中?”
空氣,瞬間凝固。
田國富的臉色變了,不再是那副溫和的笑臉,而是帶著一絲冷意:“瑞金同志,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祁同偉是畏罪自殺,這是事實。你現在這麼說,是要給他翻案?”
“翻案?”沙瑞金冷笑一聲,“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想知道,祁同偉在最後關頭,為什麼會選擇自殺,而不是“戴罪立功”?他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只要他開口,供出趙立春和高育良的更多黑料,他還有活路。可他偏偏選了死。”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冰冷:“除非,有人讓他覺得,活著比死更可怕。”
田國富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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