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後，我會向中央遞交一份深刻的書面檢討。”
會議室裡依然安靜。沒有人接話。
這種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加可怕。
以往，如果沙瑞金做了自我批評，李達康或許會站出來說幾句“責任不能全由書記一人承擔”的話來打圓場。其他常委也會紛紛附和，表示要“共同吸取教訓”。
但今天，沒有。
李達康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其他常委，有的在喝茶，有的在翻看檔案，彷彿都在神遊天外。
只有田國富，放下了手中的筆，抬起頭，看著沙瑞金，緩緩開口了。
“瑞金同志的自我批評，態度是誠懇的。這個教訓，是慘痛的，我們省委班子裡的每一位同志，都應該引以為戒。”
他的話，聽起來像是在支援沙瑞金，但仔細一品，味道就全變了。
他說的是“我們省委班子裡的每一位同志”，輕描淡寫地將責任從沙瑞金這個“主要領導”的身上，分散到了整個班子。這看似在為沙瑞金解圍，實則是在稀釋他的核心地位。
更重要的是，田國富接下來的話。
“瑞金同志，剛才你通報了中央的精神。當前，漢東的局面異常複雜，維穩工作是重中之重。中央反覆強調，穩定壓倒一切。”
“穩定”兩個字，被他刻意加重了語氣。
“我認為，在當前這個特殊時期，我們省委的各項工作，都應該圍繞‘穩定’這個大局來展開。一些重大的決策，一些敏感的人事調整，是不是可以先緩一緩？先把思想統一起來，把隊伍穩定下來，確保不出新的亂子，這才是對中央負責，對漢東人民負責。”
田國富的話音剛落，常務副省長立刻附和道：“國富書記說得對。穩定是大局。漢東經不起再折騰了。前一階段的反腐，力度很大，成績斐然，但也確實……震動太大。現在是時候休養生息，鞏固成果了。”
“對，對，休養生息。”另一位常委也趕緊表態，“人心思穩啊，同志們。基層幹部現在都有點人心惶惶，不知道下一步的風向是什麼。我們得給他們吃個定心丸。”
一時間，會議室裡的風向，徹底變了。
“穩定”成了最高頻的詞彙。
“緩一緩”成了所有人的共識。
沙瑞金默默地聽著，沒有插話。他看著這些昨天還在他面前表忠心、喊口號的常委們，一夜之間，就換了一副面孔。
他們嗅到了京城吹來的風向。
他們知道，沙瑞金這艘船，可能要擱淺了。
沒有人再提“一查到底”，沒有人再提“刮骨療毒”。那些曾經被沙瑞金點燃的激情和銳氣，在“穩定”這塊巨大的海綿面前，被吸收得一乾二淨。
李達康自始至終沒有說話。他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輕輕呷了一口。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沙瑞金的心，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
他知道，這場常委會，己經不是他說了算了。
他還是名義上的一把手，但他己經失去了對這間會議室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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