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號官邸，沙瑞金在這裡住了還不到一年。
院子裡的花草，還是前任留下的。他來的時候，正是春天，滿園的奼紫嫣紅。他當時還想著，等有空了，要把這些花草都換成自己喜歡的松柏和翠竹。
然而，他一首沒有空。
現在，他要走了。這些花草，將迎來它們新的主人。
交接儀式後的第二天，沙瑞金開始收拾自己的個人物品。
他沒有讓秘書和工作人員幫忙，只想自己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和這個地方做最後的告別。
其實，他的私人物品並不多。幾箱子書，一些換洗衣物，還有幾張家人的照片。
他開啟書房裡那個巨大的書架，一排排地看著那些他曾經讀過、或者還沒來得及讀的書。有馬列經典，有中外歷史，有經濟理論，也有唐詩宋詞。
這些書，陪伴著他，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它們是他精神世界裡，最忠實的夥伴。
他小心翼翼地，一本一本地，把它們裝進紙箱。
當他拿起一本《萬曆十五年》時，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想起了高育良。那個曾經能和他徹夜長談明史的法學教授。高育良的書房裡，想必也有這樣一本書吧。
可惜，書讀得再多，歷史看得再透，最終還是沒能看透自己內心的慾望。
沙瑞金搖了搖頭，將書放進了箱子。
現在，高育良倒了，祁同偉死了，山水集團被查封了。這個公道，算是給了一半吧。
但那些下崗的工人，他們的未來，又在哪裡？
漢東的經濟轉型，任重而道遠。而這些，都己經不屬於他該操心的事情了。
他將夾克疊好，也放進了箱子。
最後，他走到了辦公室。
桌上，還擺放著他沒批閱完的檔案。新任的林書記，很快就會坐在這張椅子上，用他自己的紅藍鉛筆，在這些檔案上，畫下屬於他的印記。
沙瑞金拉開抽屜，裡面空空如也。他來的時候，就是空的。走的時候，也應該是空的。
他唯一要帶走的，是一支普通的鋼筆。
這支鋼筆，跟了他很多年。他用它簽署過無數的檔案，寫下過無數的批示。
他蓋上筆帽，將它插在了自己中山裝的上衣口袋裡。
一切都收拾好了。
幾個大箱子，就是他作為一個省委書記，在漢東留下的全部個人痕跡。
他能打包帶走的，是這些書籍和衣物。
而他留下的，又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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