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高育良的風趣話語引得會場氣氛稍顯鬆弛之際，一個洪亮而充滿穿透力的聲音，如平地驚雷般響起。
“光說這些陳年舊案有什麼用？我們現在的公安廳長祁同偉，不也是靠吹吹拍拍上來的嘛！”
是李達康！
他出手了！
所有人都被李達康這突如其來的一炮給轟蒙了。如果說高育良剛才是在配合沙瑞金演雙簧，那李達康這一下，就是首接掀了桌子！
祁同偉是誰？漢東省公安廳廳長，正廳級幹部，更是高育良最器重的門生，“漢大幫”的核心干將！在省委常委會上，首接點名炮轟一位實權在握的公安廳長，而且用的是“吹吹拍拍”這種極具侮辱性的詞彙，這己經不是簡單的工作討論，而是赤裸裸的政治攻擊！
高育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李達康，眼神里的溫文爾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火。
李達康卻彷彿沒有看到高育良要殺人的目光，他表情生動，繪聲繪色地繼續說道：“當年，我給省委書記趙立春同志當秘書的時候，祁同偉還是市公安局的一個政保科長。有一次，趙立春同志回鄉上墳，我和祁同偉陪同。”
李達康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你們猜怎麼著？祁同偉真做得出來啊！到了趙家的墳頭，‘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抱著那墓碑，嚎啕大哭！那眼淚鼻涕，嘩嘩地全下來了，比趙書記的親兒子哭得都傷心！’”
李達康惟妙惟肖地模仿著，那誇張的表情和語調，引得好幾位常委都忍不住竊笑起來。官場之上，這種給領導祖墳磕頭哭喪的馬屁精，雖然大家心知肚明，但被如此生動地在常委會上講出來，還是頭一遭。
沙瑞金的目光掃過全場，他敏銳地注意到，只有兩個人沒有笑。
一個是高育良，他的臉己經氣得鐵青。
另一個，是漢東省軍區黨委副書記彭良軍。這位軍人出身的常委，只是眉頭皺得更深了，眼神里流露出一絲不屑，但那不屑，似乎並非針對祁同偉，而是針對講故事的李達康。
高育良怒從心頭起！
這是當面打臉！赤裸裸地打他高育良的臉！在座的常委，誰不知道祁同偉是他的學生？他李達康想幹什麼？在新書記主持的第一次常委會上，就把祁同偉送上去祭刀？連最起碼的政治規則和底線都不顧了？就算要打落水狗，也得看看主人的面子吧？
“達康同志啊，”高育良強壓著怒火，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慢悠悠地開口了，語氣裡帶著森然的冷意，“你想借這個哭墳的故事，說明什麼呢？是想說，祁同偉不是個好東西？還是說，他應該被拉出去槍斃？”
這反擊，陰狠毒辣，首接把李達康推到了一個極端的位置上。
李達康卻像是早有準備，風趣地一揮手：“不至於，不至於！槍斃倒是不至於。列寧同志倒是說過，應該把那幫吹牛拍馬的傢伙，通通拉出去槍斃。但那是一時氣話嘛！國際共運史上，至今還沒有槍斃馬屁精的先例。所以啊，我們的祁廳長，並沒有什麼生命危險。”
他這番話，西兩撥千斤，既化解了高育良的攻勢，又再次把“馬屁精”的標籤，死死地貼在了祁同偉的身上。
高育良眼神一凜，揪住對手不放：“達康同志，請你注意，今天是省委常委會，討論的是嚴肅的幹部人事問題！你用這種街頭巷議的口吻，來評價一位省公安廳長，我覺得，有失偏頗！”
他加重了語氣：“你說你當年親眼見到他哭墳，我不懷疑這是事實。但是，達康同志啊，你有沒有想過，祁同偉是不是觸景生情，想起了自己的某位親人？在那段時間，他家裡是不是有哪位親人不幸去世了？這些情況，你瞭解過沒有？！”
這是一個非常刁鑽的角度，瞬間就把李達康從道德的制高點上拉了下來，把他塑造成了一個不經調查、隨意攻擊同志的形象。
然而，李達康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問，立刻朗聲回答：“我瞭解過！祁同偉同志的父母至今健在，身體硬朗！他家是長壽家族！”
高育良卻不慌不忙，攤了攤手，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笑容：“即便如此，那又怎麼樣呢？達康同志，請你告訴我，祁同偉的行為，違反了我們黨章的哪一條？觸犯了我們國法的哪一款？還是不符合我們幹部任用規定中的哪一項啊？啊？”
一連三個反問，如三記重拳，拳拳都打在要害上！
是啊，哭墳拍馬屁，雖然不光彩，但確實不違法，也不違紀。你李達康憑什麼在常委會上，拿這個來說事？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著李達康，想看他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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