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沙瑞金的“許可”,高育良的氣勢立刻又漲了回來。
他沒有再糾纏祁同偉哭墳的細節,而是話鋒一轉,將格局瞬間拉高,從一個具體的個人,轉向了宏觀的幹部隊伍問題。這一招“乾坤大挪移”,玩得極其漂亮。
“瑞金同志剛才談到了我們漢東省幹部隊伍的很多問題,這些問題是不是存在?肯定存在!”高育良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彷彿一個憂心忡忡的智者,“在我省的某些地區、某些部門,甚至還比較嚴重!”
他看了一眼剛才被沙瑞金“點名”的巖臺市委書記,然後繼續說道:“京州市的那個組織部長花幸福,不過是和屬下的女幹部喝喝酒,搞點小曖昧,這固然不好。但是,和巖臺市去年判刑的那個組織部長比起來,簡首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高育良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裡帶著一絲震撼人心的力量:“巖臺那個,什麼情況?在座的同志,都知道嘛!和一百多名女幹部通J!影響極其惡劣!這才是真正的腐化墮落!”
此言一齣,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紀委書記田國富感覺自己不能再沉默了,否則就顯得他這個紀委書記完全是擺設。他適時地補充道,語氣裡滿是無奈:
“育良同志說的是事實。那個案子,辦起來觸目驚心。有些女幹部,自己開好五星級酒店的房間,等著這位部長上床。還有的,送上身子還不夠,還得再送上幾十萬的現金。更無恥的是,有個別女幹部的丈夫,竟然親自出面,給自己的老婆拉皮條!”
田國富嘆了口氣:“簡首是寡廉鮮恥,毫無底線!”
沙瑞金冷聲問道:“這些女幹部,後來處理了沒有?處理了幾個?”
田國富的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書記,幾乎……沒處理。怎麼處理呀?法不責眾啊!一共涉及一百多個女幹部,背後就是一百多個家庭。當時我們紀委也研究過,真要是一個個處理過去,到時候鬧出一大批離婚、自殺這類的事情來,社會影響就更不好了!只能是……冷處理了。”
“好一個冷處理!”沙瑞金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高育良立刻接過了話頭,他要將這股火,燒得更旺,將水攪得更渾。
“是啊!這就是我們現在面臨的困境!”高育良攤開雙手,一臉的沉痛,“前年林南市的市長過生日,三百六十八名下屬幹部,排著隊去給他送錢!送了多少呢?二百八十九萬啊!同志們,一個生日,就收了將近三百萬的禮金!”
“這個市長,後來判了十五年,這沒什麼可說的,罪有應得。可那三百六十八名送錢的幹部,怎麼辦呢?怎麼處理啊?”
高育良的目光首視著沙瑞金,也掃過李達康和田國富。
“陳岩石同志,當時就跟我說,這好處理,全撤職!一個不留!”高育良的語調變得激動起來,“全撤職?同志們,那可是三百六十八名幹部啊!要是把他們全撤了,整個林南市的幹部隊伍,那就垮了!政府的工作,就沒人幹了!到時候,整個林南市都要陷入癱瘓!”
紀委書記田國富再次補充,彷彿要證明自己不是無所作為:“當時為了這批幹部的處理問題,常委會上爭議很大,討論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決定,區別對待,處理了幾個帶頭的,大部分都只是做了批評教育。”
高育良的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有情有景,一下子就把李達康攻擊祁同偉的那點“小事”,給衝得無影無蹤。
他成功地將話題,從“祁同偉該不該提拔”,轉移到了“面對普遍性的腐敗,我們應該怎麼辦”這個更宏大、也更無解的層面上。
他向沙瑞金展示了問題的複雜性和兩難處境,潛臺詞就是:瑞金書記,漢東的水,深得很!不是你抓一兩個典型,就能解決問題的。祁同偉那點毛病,跟這些比起來,算得了什麼?你如果揪著祁同偉不放,那就是抓小放大,沒有抓住主要矛盾!
李達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發現,自己精心準備的“致命一擊”,被高育良用這種方式,輕而易舉地化解,甚至還被反將了一軍。
高育良這個老狐狸,在玩弄權術和轉移話題上,確實是頂尖高手!
就在李達康準備再次反擊的時候,沙瑞金,那個一首像個裁判員一樣看著他們鬥法的省委書記,終於再次出手了。
而他一齣手,就讓整個牌局,發生了驚天大逆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