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坐在沙發上，久久沒有說話。
沙瑞金的這番話，資訊量實在是太大了，像一塊巨石投入他平靜的心湖，激起了千層巨浪。
他需要時間來消化，來思考。
沙瑞金也沒有催促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給了他足夠的思考空間。他知道，對於高育良這樣的“老狐狸”，話說得再漂亮都沒用，必須讓他自己想通，自己做出選擇。
高育良的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閃過無數個念頭。
他想到了自己和李達康多年的明爭暗鬥。從呂州到省裡，他們兩個就像是天生的對手，在城市規劃、幹部任用、經濟發展等幾乎所有問題上，都存在著分歧。他看不慣李達康的霸道和急功近利，李達康也瞧不上他的“學者派頭”和“保守遲緩”。
他想到了趙立春。那個曾經權傾一時的省委書記，在漢東留下了太多的烙印。他的兒子趙瑞龍，在漢東商界翻雲覆雨，幾乎無人敢惹。自己雖然沒有首接和趙家有什麼利益輸送，但也深知這個家族的可怕。沙瑞金敢首接點名趙立春，這份膽識和魄力，是他高育良不具備的。
他又想到了祁同偉。那個他最得意的學生，那個曾經的緝毒英雄，如今卻為了一個副省長的位置，不惜上演“哭墳”的鬧劇，成了整個漢東官場的笑柄。他心裡對祁同偉是又愛又恨，又疼又氣。他知道，祁同偉走到今天這一步，有他自己的原因，但何嘗又不是被這個扭曲的官場生態給逼的？
沙瑞金說，要清理這片土地，要打破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如果真的能做到，那對祁同偉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在一個只看能力、不看關係的新環境裡，以祁同偉的才幹，何愁沒有出頭之日？
沙瑞金的提議，就像一劑猛藥，充滿了誘惑，也充滿了風險。
跟他站在一起，就意味著要徹底和趙立春、李達康這兩大勢力決裂。未來等待他的，可能是刀光劍影的政治鬥爭，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可如果不站過去，繼續維持現狀呢？
他看了一眼沙瑞金。從昨晚的行動來看，這個人絕不是一個甘於維持現狀的“太平官”。他是一條過江的猛龍，漢東這潭水，遲早要被他攪個天翻地覆。自己如果選擇置身事外，恐怕最終的下場，就是被這股洪流無情地淹沒。
與其被動地等待，不如主動地入局！
賭一把！
把寶，押在這個看起來深不可測，卻又似乎胸懷大志的新書記身上！
想通了這一點，高育良反而覺得心裡豁然開朗。
他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看著沙瑞金，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堅定。
“瑞金同志，您剛才說，反腐這把利劍，希望我能幫您一起握緊它。”高育良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我想，我需要先搞清楚一個問題。”
“你說。”沙瑞金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丁義珍這個案子，您打算怎麼處理？”高育良問道，“我聽說，線索是最高檢下來的。按照慣例，地方協助辦案後，人犯和案卷，最終都是要移交到北京去的。”
這是一個非常關鍵，也是非常實際的問題。
如果案子最終還是由最高檢主導，那沙瑞金剛才說的那番“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的話，就成了一句空談。他高育良即便選擇合作，也只不過是幫北京方面當了一次“打手”而己。
沙瑞金笑了。
他知道，高育良這是在最後一次試探自己，也是在為他們未來的合作，爭取最實際的利益。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遞給了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先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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