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那聲音彷彿不再是衡量時間，而是在敲打著高育良的心臟，一聲，又一聲，沉重而有力。
高育良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份薄薄的傳真件上。
紙張的質感很普通，但上面那行手寫的批示，還有那個鮮紅的簽章，卻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此案由漢東省檢全權負責偵辦，我局僅提供線索支援，不參與具體辦案。望瑞金同志放手去做，打出漢東反腐的聲威！”
最高檢，那是什麼地方？那是全國政法系統的金字塔尖。秦思遠他知道，反貪總局的一把手，位高權重。可即便是秦思遠，也只是一個執行者。而旁邊那龍飛鳳舞的親筆批示，高育良只看了一眼，後背的寒意就順著脊椎一路竄上了天靈蓋。
那是誰的筆跡，他心裡太清楚了！
那是一位他需要仰望的存在，是能真正影響中國政法走向的大人物！
這位大人物，竟然給沙瑞金寫下了“放手去做”西個字！
這是何等的信任？這是何等的支援？
他端著茶杯的手，不知何時己經放下了。此刻，他的手指捏著那份傳真件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輕微地，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不是恐懼。
是一種被巨大力量徹底碾壓後的……敬畏。
沙瑞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他給了高育良足夠的時間去消化這份震撼。他知道，對於高育良這種人，再多的話語，都不如這一紙檔案來得更有說服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高育良的呼吸，從一開始的急促，慢慢變得深沉而悠長。他臉上的驚駭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混雜著思索、權衡、與最終決斷的神情。
他想到了自己。在漢東經營多年，門生故吏遍佈政法系統，自成一派，人稱“漢大幫”。可那又如何？在真正的頂層權力面前，所謂的“漢大幫”，不過是沙灘上的一座城堡，一個浪頭打來，就會分崩離析。
他想到了李達康。那個跟他鬥了半輩子的“GDP書記”，霸道專橫，目中無人。沙瑞金剛才對李達康的評價，字字都說到了他的心坎裡。如果能借助沙瑞金的力量，徹底壓制住李達康，那對他來說，無疑是出了一口積攢多年的惡氣。
他又想到了趙立春。那個如同一座大山般壓在漢東官場上空多年的名字。沙瑞金敢首呼其名，鋒芒畢露，顯然是有備而來，甚至……是奉旨而來。漢東這潭水，要徹底清算了。自己如果還想置身事外，明哲保身，最終的下場，恐怕就是被這股清算的風暴一起捲走。
高育良緩緩地，將那份傳真件，輕輕地放回了茶几上，動作很慢。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沙瑞金。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所有的疑慮、試探和不甘，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堅定。
“瑞金書記。”
高育良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異常沉穩。他不再稱呼“瑞金同志”，而是用了更顯尊敬的“瑞金書記”。
這是一個極其微妙，卻又意義重大的訊號。
沙瑞金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點了點頭：“育良同志，你說。”
“瑞金書記，看來您早有謀劃，這一步棋走得妙啊。”高育良輕輕吐出這西個字，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我完全擁護和支援省委的決定。丁義珍這個案子，性質惡劣，影響極壞，必須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誰，絕不姑息！”
這番話，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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