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目光,平靜而深邃,就那麼靜靜地注視著高育良。
沒有質問,沒有壓迫,卻比任何嚴厲的詞句都更具穿透力。
高育良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漢大幫”,這個詞在漢東官場流傳己久,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秘密,卻從來沒人敢在臺面上公開談論。
尤其是當著他這個“幫主”的面。
這個問題,怎麼回答?
承認?那就是公然承認自己在黨內搞團團夥夥,拉幫結派,這是任何一個黨員幹部都承擔不起的政治罪名。
否認?那就是虛偽,是撒謊,是把他沙瑞金當傻子糊弄。
高育良的腦子在飛速地運轉。他知道,這是沙瑞金給他的第一道考題,也是最難的一道。
辦公室裡,只有茶香嫋嫋。
高育良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這半分鐘對他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最終,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複雜而真誠的表情,那是一種混合了無奈、自嘲和坦然的神情。
“瑞金書記,您問我,在漢東,真有漢大幫嗎?”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的回答是……怎麼說呢,主觀上沒有,客觀上是有的!”
這句話一齣口,高育良自己都感覺鬆了一口氣。
這是一個極其高明的回答。
“主觀上沒有”,是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場和黨性原則,我高育良從來沒有想過要主動去搞什麼幫派。
“客觀上是有的”,是承認現實,不迴避問題,向沙瑞金展現自己的坦誠。
沙瑞金的眼睛裡,閃過一抹讚許的光芒。
他就知道,高育良是個聰明人,不會用那些低階的謊言來搪塞自己。
“哦?這話怎麼講?”沙瑞金饒有興致地追問,身體向後靠在沙發上,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高育良的思路徹底打開了,他組織了一下語言,語氣誠懇地解釋道:
“瑞金書記,您想啊,我在漢東大學政法系,從一個普通教授,幹到系主任,教了快二十年的書。這二十年裡,我教過多少學生?成千上萬,總是有的。”
“這些學生,畢業之後,大部分都進入了咱們漢東的政法系統。公安、檢察、法院、司法……可以說,各個部門,都有我的學生。他們見了面,叫我一聲‘老師’,這……這是人之常情吧?”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把人民賦予我的權力,向任何一位學生去轉讓,去輸送。可實際上呢,我也許這麼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