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的自省。
“什麼意思呢？你想想看，我對這些學生，畢竟有師生之誼，多少會有點感情。所以，在幹部任用、工作安排的時候，我難免……就會有所偏愛。再加上漢東大學也是我省的重點大學，在人才培養方面確實做的很好。”
“然後加上這種偏愛，可能就是提拔的時候，我多說了一句好話；可能就是關鍵崗位，我優先想到了他。我這一個偏愛，組織部門的同志一看，高書記都發話了，那肯定要考慮一下。下面的人一看，喲，他是高書記的學生，以後前途無量，得搞好關係。”
“一來二去，大家就覺得，他們是‘我的人’。他們自己呢，也覺得跟著我這個老師，有靠山，有前途。於是，一個看不見、摸不著，但又確實存在的圈子，就這麼形成了。大家把它叫做‘漢大幫’。”
高育良攤了攤手，臉上滿是無奈：“瑞金書記，您說，這算是我主觀上搞起來的嗎？我沒有。但這東西它又確實存在。所以，我說，主觀上沒有，客觀上是有的。”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入情入理。
既解釋了“漢大幫”的成因，又把自己從“拉幫結派”的主謀，變成了一個被動的、甚至有些無奈的核心。他把問題歸結於“人之常情”和體制的“慣性”，巧妙地為自己進行了一次完美的辯護。
沙瑞金聽完，笑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颳著杯蓋，發出清脆的聲響。
“育良同志啊，你這個‘主觀客觀論’，講得很有水平嘛。不愧是大學教授，能把一個複雜的問題，分析得這麼透徹。”
這句稱讚，聽不出是褒是貶。
但沙瑞金的下一個問題，卻如同一把鋒利的解剖刀，再次精準地切向了要害。
“所以，你才力薦祁同偉，做這個副省長嗎？”
高育良的心，又是一緊。
果然，繞來繞去，還是繞不開祁同偉。
他知道，祁同偉的問題，是沙瑞金對他忠誠度的第二次考驗。
“瑞金書記，”高育良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關於祁同偉同志提議副省長這件事，我想澄清一下。這並不是我一個人的提議。”
“這份提名，是省委組織部考察之後，報到省委常委會討論的，完全符合組織程式。”
然後，他話鋒一轉，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另一個方向。
“說到這裡，瑞金書記，我想提一句。關於我們省裡現在暫時凍結的那125名幹部的任用問題……您看，能不能儘快結束考察？”
“這批幹部裡，有很多同志，都是兢兢業業幹了半輩子。現在年齡就卡在那兒，有的只差半年，有的甚至就差幾個月，就到線了。如果這次提不上去，他們這輩子的政治生涯，可能就到頭了啊。”
他沒有首接回答祁同偉的問題，而是把祁同偉的個人問題，放大到了“到線幹部”的群體問題上。
這既表現了他作為省委副書記，對下屬幹部的關心，又把一個難題拋給了沙瑞金。
你沙瑞金不是講原則，講大局嗎？現在這麼多老同志的前途就懸在你一句話上，你看怎麼辦？
他相信，沙瑞金作為一個新來的書記，絕不會因為祁同偉一個人，而得罪這麼大一個幹部群體。
然而，沙瑞金的反應，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