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高育良拋過來的難題，沙瑞金沒有絲毫的為難。
他甚至連思考的停頓都沒有，立刻就給出了回應。
“育良同志，你提的這個問題，非常好，也非常及時。”
沙瑞金的表情變得嚴肅而凝重，他用手指了指自己辦公桌的方向。
“你說的這個問題，我己經注意到了。”
高育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寬大的辦公桌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兩厚摞檔案，每一摞都至少有半尺高。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最上面的兩份檔案，走了回來，遞給高育良。
“你看看這個。”
高育良疑惑地接過檔案。
一份的抬頭是《關於對擬提拔任用幹部進行優先考察的請示》，報送單位是省委組織部。另一份的抬頭是《關於對部分年齡到限幹部信訪舉報問題進行甄別核查的報告》，報送單位是省紀委。
而在兩份檔案的封面上，都用蒼勁有力的筆跡，寫著相同的批示。
“己閱。請組織部、紀檢委抓緊時間，成立聯合考察組，本著對黨負責、對幹部負責的原則，優先考察這批年齡即將到線的同志。對於沒有問題的，要儘快履行任命程式；對於有問題的，要堅決拿下。不能讓一個好同志寒心，也絕不讓一個投機分子上位。特事特辦，一週內拿出初步意見。”
批示的最後，是沙瑞金龍飛鳳鳳舞的簽名，和今天的日期。
高育良看著那兩份檔案上的批示，心裡再次掀起了巨浪。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步，似乎都在沙瑞金的預料之中。他以為自己是巧妙地“移花接木”，丟擲一個難題，結果人家早就想到了，甚至己經做出了安排。
“育良同志，”沙瑞金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我來漢東，是來幹工作的，不是來搞內鬥，更不是來耽誤我們漢東發展的。這125名幹部，是我們漢東的寶貴財富。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是在基層崗位上，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幹了一輩子。”
“因為換屆，因為領導調整，就把他們的前途耽誤了，這不公平！對他們個人不公平，對我們黨的事業，也是一種損失。”
沙瑞金的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擲地有聲。
高育良拿著檔案，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感覺自己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都被堵了回去。他想表現自己關心幹部，結果沙瑞金比他更關心，而且己經付諸了行動。
“那……那太好了！”高育良由衷地說道，這次的讚歎，不帶任何一絲一毫的表演成分，“瑞金書記，您真是高瞻遠矚，體恤下情啊！”
他放下檔案，感慨萬千地接了一句：“您知道嗎？我們漢東有個老檢察長，陳岩石老同志，陳老當年，就是我們漢東干部隊伍裡，一個天大的遺憾！”
“他當了二十年的副廳級，為漢東的法治建設立下了汗馬功勞，所有人都認為，他上一個副省級是理所應當的。可就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尤其是年齡問題，陰差陽錯，一首到他退休，這個問題都沒有解決。”
“這件事，成了陳老一輩子的心結，也成了我們漢東省委組織工作歷史上，一個讓人痛心的教訓！”
高育良的眼眶，甚至微微有些泛紅。
他提到了陳岩石。
那個倔強的“老石頭”，當年也是因為各種原因，在副檢察長的位置上幹到退休，始終沒能解決副省級待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