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聽到“陳岩石”這個名字,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感,有溫情,也有遺憾。
“是啊。”他點了點頭,沉聲說道,“陳老一輩子的革命工作,兢兢業業,兩袖清風。最後卻帶著遺憾退休,這是我們組織工作的失誤,是我們這些後來者的慚愧。”
他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起來,掃過高育良的臉。
“所以,我們更要吸取教訓。但是,育良同志,”他話鋒一轉,“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要嚴把用人關!”
“優先考察,不等於降格以求。特事特辦,不等於違規操作。”
沙瑞金的語氣陡然加重。
“在反腐敗的問題上,我們必須要把工作做在前面!考察,就要真刀真槍地考察!不能搞形式,走過場。不能讓一些幹部,抱著‘熬到最後就是勝利’的僥倖心理,企圖矇混過關!”
“更不能像有些幹部,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問題,捅了婁子,最後把爛攤子甩給省委,把問題推到中央!”
沙瑞金的聲音在辦公室裡迴盪,每一個字都敲打在高育良的心上。
他說的“有些幹部”,指的是誰?還有他也瞭解陳岩石的事情嗎?
高育良的腦海裡,瞬間就跳出了丁義珍的臉。
丁義珍不就是這樣嗎?眼看就要出事,連夜出逃,把一個天大的爛攤子甩給了京州市,甩給了漢東省委。
沙瑞金這番話,表面上是在說幹部考察的原則問題,實際上,卻是不動聲色地,又把話題拉回到了丁義珍的案子上,拉回到了反腐這條主線上。
他用實際行動回應了高育良關於“到線幹部”的關切,展現了自己的胸懷和擔當。然後,又立刻用反腐的大原則,建立起一道不可逾越的紅線。
意思很明確:我可以解決老同志們的待遇問題,但前提是,這個人必須乾淨。誰要是有問題,別說副省長,就是個副處長,也別想上!
高育良徹底明白了。
沙瑞金這是在告訴他:祁同偉的問題,可以談。但必須放在“嚴把用人關”這個大前提下來談。
你高育良如果能保證祁同偉絕對乾淨,經得起任何審查,那一切好說。
如果保證不了……
高育良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想為祁同偉辯解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祁同偉……他真的乾淨嗎?
那個山水集團,那個高小琴,還有他為了上位搞出的種種事情……高育良自己心裡都沒底。
他現在要是再強行提祁同偉的任命,那就不是在舉薦學生,而是在挑戰沙瑞金剛剛劃下的反腐紅線。
那無異於政治自殺。
高育良端起己經有些涼了的茶,喝了一口,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冷靜了一些。
他知道,關於祁同偉的任命問題,今天,是談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