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越說越激動，彷彿積壓了多年的委屈，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我能怎麼辦？我總不能真的跟他們翻臉，把他們一個個都抓起來吧？那我在老家還怎麼做人？我的祖墳都要被人刨了！”
高育良靜靜地聽著，臉上的怒氣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失望和……怒其不爭。
他知道祁同偉說的是實話。這種“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戲碼，在官場上太常見了。一個幹部，最怕的就是被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親戚關係拖下水。
但他不能接受這個理由。
“糊塗！”高育良冷冷地打斷了他，“你這是在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去填你那些親戚的無底洞！”
他看著祁同偉那張依然顯得有些委屈的臉，心裡又氣又急。
“我現在問你，那些股份，現在持股人到底寫的是誰的名字？是你，還是你的親戚？”
祁同偉的眼神有些閃躲，聲音又低了下去：“……是他們。但是……我……我還有一部分。”
高育良的心又提了起來：“多少？”
“……七八十萬。”
高育良的眼皮跳了跳。七八十萬，對他這個級別的幹部來說，不算一個小數目了。這要是被紀委查出來，一個“鉅額財產來源不明”是跑不掉的。
他強壓著心裡的火氣，繼續追問：“除了這些股份，你還有沒有親自出面，參加過山水集團的任何商業活動？比如，幫他們拿地，批專案？”
這才是最要命的。股份問題，可以說成是投資不當。但如果動用了公權力，那就是權錢交易，是犯罪！
“這個絕對沒有！”祁同偉立刻抬起頭，斬釘截鐵地回答，“老師，這一點我敢用我的人格和黨性擔保！我只是……只是想讓小琴幫我安置一下親戚，絕對沒有用手裡的權力為她謀過任何不當利益！”
聽到這個回答，高育良心裡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只要沒到那一步，事情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他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嚴肅：“那就好。同偉，你記住，沙瑞金不是趙立春，他眼裡揉不得沙子。現在是非常時期，是權力重新洗牌的時候。”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聲音悠遠而沉重。
“你聽老師一句話，回去以後，立刻，馬上，把所有股份都退出來！不管是你的，還是你親戚的，一分都不能留！”
“你也要記住，用權力換來的那些利益，看著很誘人，但它就像是沙灘上蓋的城堡。當新的權力浪潮打過來的時候，它會被沖刷得一乾二淨，甚至連地基都給你掏空！”
祁同偉怔怔地看著老師的背影，那句“用權力得來的利益終究會被新的權力所沒收”，像一把重錘，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
他微微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我知道了，老師。”
高育良轉過身，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終究還是有些不忍。他走回辦公桌前，坐下，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同偉，不要捨不得那點錢。錢沒了，可以再賺。可要是你的位置沒了，你的前途沒了，你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你以為沙瑞金今天跟我說這些，只是隨口一提嗎？這是警告！是最後的警告！他己經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就看你自己的頭，往不往刀刃上撞！”
祁同偉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