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將菸蒂在菸灰缸裡摁滅,抬起頭,目光如炬,首首地刺向祁同偉的眼睛。
“我問你,你必須跟我說實話。這些年,你和那個高小琴,除了……除了那種情人關係,還有沒有其他的,比如,利益上的關係?”
這個問題,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捅進了祁同偉最柔軟也最怕被人觸碰的地方。
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額頭上,一層細密的冷汗冒了出來。
沙瑞金怎麼會知道?他怎麼能知道得這麼清楚?連他和高小琴的關係,連山水集團都點出來了?難道是趙瑞龍那個混蛋?還是李達康在背後搞鬼?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子裡閃過,但他知道,現在不是追究源頭的時候。現在,他面對的是自己的老師,是他在漢東官場上唯一的,也是最後的靠山。
他不能撒謊。
在官場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他深知一個道理:你可以對敵人撒謊,可以對同僚撒謊,但絕對不能對你的核心靠山撒謊。因為一旦信任崩塌,你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祁同偉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著。他不敢看高育良的眼睛,視線落在老師書桌上那方古樸的硯臺上。
“老師……我……我在她那裡,入了一些股。”
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句話一齣口,書房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高育良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死死地盯著祁同偉,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微微抽動。
“什麼?!”
高育良的聲音不大,但卻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讓你退出來嗎?讓你跟那個女人,跟那個山水集團,斷得乾乾淨淨!你怎麼就是不聽?啊?你是不是覺得你的翅膀硬了,老師的話可以當耳旁風了?你這是在找死!你知不知道!”
高育良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筆筒都跳了一下,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他氣得渾身發抖。
他早就提醒過祁同偉,山水集團背景複雜,高小琴來路不明,讓他不要陷得太深。可這個學生,就是不聽!英雄情結,美人恩,讓他昏了頭!
祁同偉被老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嚇了一跳,身體下意識地縮了一下。他抬起頭,臉上滿是無奈和委屈。
“老師,您別生氣,您聽我解釋……”他急切地說道,“我退了,我真的退了!我的那部分,早就退乾淨了。”
“退了?”高育良的怒氣稍稍平復了一些,但疑慮更深了,“退了你剛才還說有股份?”
祁同偉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那是一種被現實拖累的疲憊。
“老師,是我退了……但是,我的那些窮親戚,他們不願意退啊!”
他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煩躁和無力:“您知道的,我從山裡出來,家裡窮,親戚也多。我當了這個廳長,他們就都找上門來。這個要安排工作,那個要借錢。我……我總不能不管吧?”
“後來,小琴就說,乾脆讓他們也入點股,跟著山水集團賺點錢,也算是我幫襯他們了。我當時覺得這是個好辦法,既能解決他們的困難,也省得他們天天來煩我。所以……所以就以他們的名義,入了一些股。”
“後來您提醒我,我就想著讓他們退出來。可您想啊,老師,由窮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他們跟著分了幾年紅,日子好過了,你現在讓他們把下金蛋的雞給殺了,他們能幹嗎?哭天搶地的,說我當了大官就忘了本,忘了他們這些窮親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