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祁同偉僵硬地坐在沙發上，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他的腦子裡亂成一鍋粥，高育良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像魔音貫耳，反覆迴響。
自己查自己……
親手把高小琴送進去……
亡命鴛鴦……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重錘，砸得他頭暈眼花，喘不過氣。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卻發現西周只有一片汪洋，無邊無際，深不見底。
高育良看著他這副樣子，知道必須再下一劑猛藥。
“同偉，你還在猶豫什麼？”高育良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是不是覺得，還有別的路可走？你是不是還指望著，能像以前一樣，找找關係，送點禮，把這件事壓下去？”
祁同偉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他確實還抱有一絲幻想。沙瑞金雖然厲害，但畢竟是新來的，漢東的水這麼深，他能一手遮天嗎？自己經營了這麼多年的關係網，難道就一點用都沒有了？
“我勸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高育良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沒想過嗎？我今天在沙瑞金那裡，把能說的話都說了，能打的牌都打了！結果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自嘲地說道：“結果就是，我被他上了一堂生動的政治課！我這個當老師的，反倒被他這個‘學生’給教育了！”
“我告訴你，祁同偉，沙瑞金的背後，是中央！是你想都想不到的力量！他來漢東，不是來跟你我搞平衡，玩遊戲的。他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趙立春留下的這盤棋，他要徹底推倒重來！我原來以為他在常委會上大誇趙立春在漢東省的政績是想維持趙立春留下來的政治格局和平衡，現在看來他是要拿趙家開刀。”
“趙立春？”祁同偉的瞳孔微微一縮。這個名字，在漢東，曾經就是天的代名詞。
“沒錯，就是趙立春！”高育良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彷彿要將整個房間都震得顫抖起來，“你以為你和高小琴那點破事兒，沙瑞金是怎麼知道的？你以為山水集團又是怎麼莫名其妙就進入到他的視野之中的？難道你天真地認為他真有什麼通天徹地之能，才來短短幾天時間就能把我們漢東省給翻個底朝天不成？”
聽到這裡，祁同偉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捏住一般，瞬間停止了跳動。緊接著，一股寒意從脊樑骨上升起，迅速傳遍全身。他瞪大雙眼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嚴肅的男人，嘴唇微微顫動著，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老...老師，您的意思是......”
然而還沒等他說完，便見高育良緩緩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祁同偉站定。沉默片刻後，只見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對方，然後用一種低沉而又堅定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告訴你吧，祁同偉！有人在背後向我們遞刀子呢！而且，這把刀子，極有可能就是專門衝你們趙家而來的！至於你嘛，祁同偉，包括你的那個所謂的山水集團在內，統統不過是別人拿來對付趙家的一塊墊腳石罷了！”
“你現在，是風暴的中心！你往前一步，是萬丈深淵。你退後一步，是粉身碎骨。你唯一的生路，就是順著風走！沙瑞金這股風往哪兒吹，你就得往哪兒倒！”
高育良的這番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祁同偉腦中的迷霧。
他終於明白了。
他不是主角，他只是一顆棋子。一顆用來投石問路的棋子。
沙瑞金要動的可不是一般人啊！而是那個龐大無比、根深蒂固的趙家勢力——就像一棵枝葉繁茂、錯綜複雜的參天巨樹一樣，深深地紮根於官場之中。而他祁同偉呢？由於與趙瑞龍以及山水集團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竟然一不小心成為了這棵大樹底下最為顯眼、也是最容易被砍斷的那根多餘枝條！
當祁同偉終於明白過來這個殘酷現實的時候，一股寒意從脊樑骨上湧起，瞬間傳遍全身。他只覺得自己的後背上彷彿有無數細針在扎刺著，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緊接著，額頭和鼻尖開始冒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他感到一陣後怕。如果他剛才真的頭腦發熱，選擇跟沙瑞金硬扛，那下場……不堪設想。他會被這股巨大的政治風暴，瞬間撕成碎片。
“老師……我……我明白了。”祁同偉的聲音乾澀無比，他抬起頭，看著高育良，眼神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和一絲……懇求。
“我該怎麼做？請老師教我。”
看到祁同偉終於開了竅，高育良緊繃的神經也稍稍鬆弛了一些。他最怕的就是這個學生犯糊塗，一條道走到黑。只要他肯回頭，事情就還有操作的空間。
“現在，你要做的，有三件事。”高育良伸出三根手指，表情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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